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沈汕生不如死。
徐宝黛跟他抗衡了一上午,现在总算帮到他一点,能让他舒服一些,心里好受多了。
顺带给他擦洗了一下,然后出去把瓦罐倒了洗了又放回屋里。
她走到沈汕的炕边,知道他能听见,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说道:“你我是夫妻,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是我,我相信你也会这样帮我的,我见你之前每日差不多要去五次茅房,我现在也按照这个频率来,好吗?”
徐宝黛习惯得不到他的回应,自说自答道:“那就这样定了,反正你有没有我都会扒你裤子。”
心海的那条船终究还是没敌过风浪,她原来是不嫌弃自己的。沈汕心里苦涩,男人的尊严被践踏一地,不对他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尊严,就跟小时候一样,这点他早就预习过,但是——
但是他不愿。
不愿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不愿她这一生都要这样过活。若是可以重新选择,他真的愿意听霆川亚父的,亚父说得对,权力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心的,这样他也不会遭受陷害,保护宝儿,让她过好的生活。
希望即将到来的医婆有点本事,若是能救好他——
沈汕立刻打住。
徐宝黛摸了摸碗,还温着,于是端了过来打算还跟之前喂水一样喂给他。
她用帕子围住他的下巴一圈,防止弄脏被子。含了一口粥在嘴里,贴上他的,撬开他的牙关把粥渡过去。
好在他还可以吞咽,徐宝黛继续喂,一点都不嫌麻烦。
不知道沈汕吃得够不够,手从上衣底下摸上去,直到摸到他的胃,喂到稍微鼓起来时她才满意。
沈汕已经饱到要反胃。他不愿意给宝儿添麻烦,努力忍下,闭上眼睛慢慢消化。
徐宝黛觉得他一个人之前经常动来动去干活,现在不能说话不能动,肯定很难受,于是她也上来陪着他,一直手捏着他的手心,试图让他快点感知到。
她也不管沈汕愿不愿意听,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给你按按疏通疏通,之前不是说我按得舒服么?现在我天天给你按,按到你好起来为止,到时候要是哪天你给我买鸡鸭吃了,我心情好,就赏你一次,听明白了吗?”
沈汕想侧过脸,但是动不了,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流泪了。
徐宝黛给他把眼泪擦掉,他也不知道。
外边风呼呼地吹,按照钱伯母说的,他们也该带着医婆回来了。
“你自己待着,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回来没。”
徐宝黛给他把被子掖好,就像是他之前给自己做的那样,临走前还在他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知道这里他会不会有感觉。
沈汕又一次在她离开的时候睁开眼睛,视线盯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
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徐宝黛不免开始担心起来,泥路难走,牛车不如马车,走得慢。
她的红旗和一两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饿着肚子,会不会跟着小主人在一起呢?
正在胡思乱想着,蒙蒙细雨中终于出现了牛车的影子。
她眯起眼睛数着车上的人数,不对劲,怎么会有四个人头呢?
再走近点,徐宝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情,她是不是眼花了?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可不就是沈浚?
“嫂嫂!”“嫂嫂!”
这两个小鬼居然还能张开嘴笑得出来,徐宝黛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看见他们俩都是全乎的,徐宝黛捂着嘴,喜极而泣,身上被雨水淋湿也毫不在意,在雨中站着迎接他们。
牛车经过的时候,沈洛伸出一只手,徐宝黛握住他的手臂,上了牛车。
她把两人抱在怀里,嘴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直说:“太好了、太好了。”
徐宝黛转向钱伯母,一双疑惑的眼睛盯着她,还没说话,她已经懂了,开口解释道。
“别急,最忌讳大喜大悲了,你慢慢听我说,医婆家去了,但不巧她出诊未回,我提前跟小厮说了让医婆明日等我们来接,毕竟这事蹊跷,且你夫君也要面子,定是不想一路上被人看,故而我自作主张了,你看这样如何?”
徐宝黛连连点头,抱着孩子们跟她道谢。
钱伯母给她擦擦泪水,“这两个孩子是自己找上我的,具体情况你回家慢慢问罢。”
到了家里,徐宝黛给兄弟俩找了干净的布擦干身上的雨水,然后提前拉着他们说了沈汕的具体情况,让他们在沈汕面前自然一些。
路上也听钱伯母说了一些,沈洛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快速给自己擦干,然后帮弟弟擦,他转过头对徐宝黛说:“嫂嫂别自责,大哥保护你是他心甘情愿的,不过我跟三弟进去的时候,还请嫂嫂留步,按照我对大哥的了解,一些事情他估计是不愿意让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