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汕笑着看向她,沈浚看到嫂嫂就要赢了,给她打气。
“嫂嫂好运气!”
徐宝黛又闭上眼睛,继续伸手抽他的牌,好运气个屁啊,嫂嫂都要被他吃掉了。
她无比痛恨自己的好手气,果然得了第三名。
沈浚喜滋滋地将第三名的铜钱划拉给嫂嫂,然后又从被子底下拿出来跟沈汕手里是一对的牌,高兴道:“大哥是老鳖,大哥是老鳖!”
正准备说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大哥的雷霆脾气,默不作声瞥了一眼大哥的方向,见大哥表情不变,遂放下心来,继续跟二哥一起打趣。
沈汕问起他们老鳖要做什么。
沈洛指着炭盆,“我们定下谁是老鳖,谁就包揽洗刷炭盆的活。”
沈汕挑眉,“赌这么大?”
然后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徐宝黛。
徐宝黛却觉得他的意思是,幸亏赢的是她。
*
书柳大姐一回家就开始忙活,大儿子的几件过冬衣裳还有几处要改,丈夫的药熬了两回得赶紧倒出来,这时小女儿哭着进来了。
“娘哎,小祖宗你怎么又是哭着回来的?”
王二妞脸都哭花了,刚八岁的小姑娘个子不算矮,但是细条条的,头发也又枯又黄,像个秋天的杨柳树。
“呜呜呜娘,大哥又欺负我,他把我的毽子拿去跟别人玩,还弄坏了。”
书柳大姐抓起围裙给她擦脸,“弄坏就弄坏了,娘再给你做一个,你大哥也真是的,不护着妹妹,还天天就知道欺负妹妹。”
没想到王二妞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娘骗人,做不了了,家里没有鸡了,整个牛耕村都没有鸡了,娘上哪儿弄来鸡毛做毽子呀?呜呜呜……”
书柳大姐笑了,“娘有本事找就行了,你快洗洗脸进屋待着,对了你爹上哪去了,这会子药好了。”
毽子有着落了,王二妞停下哭声,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爹上午去镇上玩了,娘不知道么?”
书柳大姐瞪圆了眼睛,“什么?他又去了!”
王二妞一看娘亲生气了,一溜烟跑进了屋里,“砰——”地一声把木门关上。
一转头,书柳大姐就在家门口看到了摇摇晃晃走进来的男人,她搓搓后板牙,可不就是自己那个死鬼丈夫么!
见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踩着雪迎上去扶着他进了家门。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书柳大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你又喝酒,家里还有钱给你喝酒么?每天熬的药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今天喝了酒,还怎么喝药?”
王闲打了个酒嗝,一张还算白净的脸上浮上两坨酒晕,他推了一把妻子,没控制住力气,“喝什么药,喝了又没用,叫你不要白花钱,是你自己非要买!”
书柳大姐摔了个屁墩,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疼的,而是委屈。
“你的腿是当时救我伤到的,我就应该赚钱给你治,这是天经地义的。”
男人一双眼睛睁着,却蒙上了一层雾,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才说了几个字,“……天经地义?我就不该救你。”
书柳大姐也不起来,就这样坐在地上,情绪一下子上来了,“是,你不该救我的,你若不救我,就不会一辈子跛着脚,也不会让我缠上嫁给你,更不会多了我们娘仨拖累你,我当时就该死在逃亡的路上,被人捡走,吃了算了。”
“拖累”一词刚说出口,男人的五官扭曲起来,他也没看是什么,抡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等摔地上迸溅到书柳的身上,他才慌了。
那是刚端下来的滚烫的药汁。
“啊!”书柳大姐的脸上脖子上全都被烫到了,手背上还被碗的碎片划了个吓人大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王闲急匆匆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把妻子扶起来,然后扯了干净的布就往上面缠,他动作狼狈,但是动作很快,端了凉水来给她冲洗被烫伤的地方。
最后脸上还是被烫出了半个巴掌大的水泡。
书柳大姐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嗓音哽咽,“我不嫌弃你,孩子们更不嫌弃,我求求你,你也别嫌弃、放弃你自己,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什么都不凭,就凭你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当初的丈夫年轻轻轻,迎上去几个土匪的英勇无畏的样子依然在自己的眼前,她一辈子都感激他,也从未后悔嫁给他。
王闲皱着眉,面上两行清泪,他把妻子抱在怀里,跟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你本就是富家小姐只是世道不公你做了流民,否则又怎会让我这个乡下人遇上你?我不是后悔救了你,我是后悔不能给你好的生活,让你带着孩子跟我吃苦,受我拖累。”
书柳身上疼,但是心里暖和了起来,她露出一如当年的笑颜,“我还不知道你么?这么多年的夫妻白做了?”
王闲在心里唾骂自己。他从前是最不能喝酒的,为了让妻子对自己死心,可谓是做尽了恶事。
现在看来是他看低了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