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汕的脸色果然变得不好看了起来,徐宝黛自觉有些尴尬,但还是尽力劝说,“都是你的手足,我对他们好不就是对你好么?怎么孩子的醋都吃呀?”
一旁的掌柜见了,还以为是夫妻间因为买不买东西在闹别扭,他小跑过来,开口就是油腔滑调的一套说辞,“这些都是咱们这里的新品,客官您买回去一定保暖,可以戴上试试,喜不喜欢另说。”
徐宝黛随手拿起一顶风帽,她正反都看了看,还摸了摸棉花的厚度,似是不入眼,随后又放了回去。
转头对沈汕说,“夫君,咱们去下一家瞧瞧。”
掌柜看这个小娘子气度不凡,虽说穿得朴素,但举手投足间也自成气派,一时间没往这两人没钱的事情上想,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她不爱听的话。两人出门他跟着送出去,才看见他们牵着个驴走了,掌柜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穷鬼”。
沈汕左手牵着驴,右边胳膊被徐宝黛挽着,两人这个假夫妻也扮得比真的像,走远了他才问道,“不是要去下一家看?你尽管选,我身上有银子。”
徐宝黛摇摇头,跟他小声抱怨,“就那点棉花,两片竖直裁剪的布,我自己都能做,买什么呀。”
两人现在的模样还真有点小夫妻勤俭持家的样子了,沈汕看她还未察觉,心里有处地方变得柔软起来。
“可你的手不是一看就是什么都没做过的?”沈汕笑道。
徐宝黛偷偷掐他的小臂,嘴上却逞强,“我可以学。”
不过这个人皮糙肉厚的,不嫌疼也不躲,就这样给她掐,也不说自己手劲大了。徐宝黛掐着掐着,突然把手溜到了他的衣袖里。
沈汕只感觉到一条软若无骨的小水蛇伸了进来。
徐宝黛的计划成功,果然冰地他打了个冷颤。
“哈哈。”徐宝黛把手收了回来,害怕又被他拧脸肉,往前跑了几步。
殊不知沈汕根本不是被冷到。他看着跑在前面的纤细身影,眸色微微加深。
两人一转弯,走进了一家医馆,里面仅有一位医女守着。她一见到两人,上下一打眼,既不热络也不疏离,“不巧先生不在,二位是来看什么的?”
徐宝黛想这个不一定非要找大夫看,只要找个懂行的问问就行了,还不用收钱。
她让沈汕留在原地等着,自己走上去跟医女说了几句话,对方点点头带着她走进了一间耳房,片刻后徐宝黛脸上带着笑出来了。
“多谢青芒大夫。”徐宝黛向她行礼。
青芒医女又忙起手中整理药材的活来,随口道,“不碍事儿。”
出了门,沈汕看向徐宝黛,徐宝黛不太情愿地说道,“她说给我接骨的人技术不错,而且我身子骨本来就很结实,总之恢复得非常好。”
“好。”沈汕点头。
徐宝黛摸了摸下巴,“我还问了她关于失忆的事情,她说——”
“你说了?”沈汕打断她,“你太轻易相信别人,你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的眼神阴沉犀利,加上一张黑脸,看起来更吓人了。
徐宝黛被吓了一跳,还有点诧异,“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都没说我失忆,我骗她说的是你失忆,问问她这种事情常不常见,能不能治好。”
听她这样说,沈汕一顿,倒是没想到她自己留了心眼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沉声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徐宝黛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大度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这种事情都是老天注定的,有的人会忽然在某一天记起来,有的人却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来,更有甚者记忆还会越来越差,现有的记忆都不能记全。”
思及此,徐宝黛声音有些落寞,“虽然青芒医女说的宛如没说一般,但我心里还挺不好受的。你听了别不开心,那些之前的记忆对于你来说可能很重要,但是对于我来说因为是未知所以我根本不放心上。但现在的记忆我不想在某天忘却。”
一行走镖的队伍过来,两人牵着驴往旁边靠了靠。沈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半响柔声道,“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即使再次忘记了,我也会把你带回来,况且那医女不是说有人都能想起来么?你放宽心吃好睡好就行。”
徐宝黛得了他的安慰,点头应了。沈汕嘴上这样说,牵着缰绳的那只手却紧紧抓着,许久没有放下。
他们买好纸钱和一些零嘴,骑上驴一路谈天说地走到了沈汕外祖家,现在正是下学的时候,徐宝黛一打眼就看到了在门口扫雪的小沈浚。
其他的学生都背着书篓往外走,只留他小小一个人抱着把比人高的扫帚扫雪,双手手背高高肿起已经冻得僵直,扫起来很吃力,鼻子脸颊都红彤彤的,耳朵上隐约还长了黑色的冻疮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