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回头,光凭空气中那缕混合着药草与昂贵香料的冷冽气息,就能精准判断出那个女人的位置。
“安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金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语调,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鸟。
她缓缓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搭在林乐颜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我在赶教授的课题。”
林乐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重新调整坐姿,脸上挂起那副早已练习过千百遍的温顺面具,抬头微笑,“我觉得这个模型很有意思,我想试着解出来。”
“哦?什么模型?”
金恵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她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上,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林乐颜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刚收到的一条短信界面。
“就是关于流体力学的稳定性分析。”
林乐颜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草稿纸盖住了手机,“有点难,但我很喜欢。”
“好,你不要太累了,妈妈给你热了牛奶,喝吧。”
一杯掺了东西的牛奶放在了桌上,随着动作漾出一圈波澜。
金恵依旧坐着,盯着林乐颜,仿佛牛奶不喝完就不走了。
林乐颜微微一笑,端起牛奶当着金恵的面把牛奶喝得一干二净,还特意把空杯子展示给她看。
“妈,我喝完了。”
金恵满意地接过空杯子,指尖在林乐颜的额头上轻轻一触,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乖,早点睡。”
房门合上,锁舌弹入锁扣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乐颜维持着书写姿势,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起身。
不紧不慢地走进卫生间。
反锁上门,才卸下伪装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自来水灌入口中,再狠狠地催吐。
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混合着未消化的牛奶涌上喉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直到胃里空空如也,才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拆开后盖,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SIM卡。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用力一掰,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卡片断成两截,扔进马桶冲走。
把原本的卡插上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次陆温西的到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
那些被金恵用药物和谎言掩盖的真相,那些被刻意扭曲的过往,终于在那一刻拼凑完整。
她不是金念安。
她是林乐颜。
那个被金恵用非法手段掳走、被强行洗脑、被剥夺身份的女孩。
她必须把磁带带出去。
那是秦正阳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是唯一能扳倒金恵的筹码。
林乐颜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这个看似奢华的牢笼,到处都是金恵的眼线和监控。
她不能用手机,不能用网络,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常。
损坏的手机卡是她好不容易顺来的,如今也不能用了,只有在厕所才能勉强喘口气。
自己必须得像金恵要的金念安那样生活,温顺、听话、依赖,直到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她擦干嘴角的水渍,重新换上那副温顺的面具,走出卫生间。
桌上的草稿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走过去,压住纸张,目光落在那个未完成的模型上。
流体力学的稳定性分析。
多么讽刺。
她的生活,她的身份,她的未来,就像这道模型,充满了不稳定性。
但她必须稳住,稳住金恵,稳住这虚伪的平静。
她拿起笔,继续演算。
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公式。
而在那些公式的间隙,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记录下磁带藏匿的地点,以及她下一步的计划。
做完这些已经深夜,林乐颜捏了捏酸胀的额头,终于是抵不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此时身后紧闭的门被轻轻打开。
不紧不慢走到桌前,拿起桌上草稿细细看着。
看不出什么来,才走出去。
“金姐,这份草稿确实都是演算内容,手机里也没有特别消息。”
走廊尽头,金恵站在阴影里,露出一丝笑。
“是吗?那看来是我想多了,监控里继续盯着,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我这个女儿可是调皮的很。”
“是,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