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怒号中,羿清和辛君衍极力用真气护体。
只见禁苑池沼尽数封冰,飞檐翘角垂挂着丈许长的冰棱,而殿内砚台、鱼池纷纷冻裂、皲破……
放眼望去,只见寒威席卷千里,川泽尽凝厚冰,人畜草木皆冻作冰塑,万类绝生,四野杳无半分声息。
羿清和辛君衍惊恐地互望一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所有人突然都被冻住了?”
“还有那大火,何时熄灭的?”
“怎会千里冰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
“这,这,这……”
辛君衍面色瞬间青白,为了搞清这异象究底,他轻盈之间便飞向了天,放眼望去:
只见千山绝飞鸟,万径灭人踪。虫豸销声,草木枯死,天地之间无半缕活气,唯余茫茫冰原,沉沉死寂,再无一生灵存世 。
凡血肉生灵,遇此寒煞顷刻便僵绝,那当时的身形原样便封存于冰层之内,人、畜、鸟、兽皆成冰雕,临死姿态凝定不变,林木枝干冻得脆硬如琉璃,一碰便簌簌崩碎,而田园屋舍覆裹厚冰,檐角冰棱纵横交错。
整座皇城杳无人声,不闻人语,不闻鸟鸣,不闻虫吟,千门万殿沉沉死寂,煌煌宫城,沦为一座偌大冰冢。
辛君衍落地时,他几乎有些双腿发软,他刚好落于一块硬滑的冰上,冷侵入骨髓,他简直难以相信此刻的异景。
羿清着力拢紧了那披风,可着实不挡严寒,她身形冷地哆嗦,鼻间唇珠冒出涔涔冷汗,面目青白呈现冷到极致的紫色。
辛君衍见她如此,立即先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立即为她点住命门穴和神阙穴,阻止那森冷寒气入体。
随后他便化用真气为她护体,在身体内燃烧出热量。
他的真气传到羿清体内与灵虚道长的真气一碰撞,果真生出无数热量,这才使两人的身体重新回暖起来。
羿清逐渐摆脱了哆嗦,开始说话:“这……千里冰封,万物封冻,是何道理?”
“莫非,是我的梦境,还是我们进入了谁的化境?”
她根本相信不了眼前事实,只觉呐呐难言。
辛君衍看了先前那些龇牙咧嘴、邪气无比的无脸人鼠亦被冻成冰雕后,才确认了一个事实:
“楚国……爆发小冰河时期了。”
“这是上古大灾,楚国……”他斟酌了半刻,最终呼出一口浊气,像是破罐子破摔般:“楚国,没救了……”
羿清眼睛大睁:”怎会如此呢?明明方才还是火舌吞卷,怪物嘶鸣,怎地下一秒就进入了小冰河时期?怎会有这么快的万里冰封?”
辛君衍也无甚表情,似乎是麻木和绝望交织:“算了,天要灭楚,我们,不如算了……”
“算了,怎么能算了……”羿清眸中焦急,可望一眼这天象,也只觉无可奈何地垂目黯然失色。
一声长长的叹息萦绕在羿清身体四遭,是辛君衍发出的。
“我们回去吧,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张兄。”
羿清此刻已没有更好的想法,只颓然附和:“好。”
随即她又问:“这万里冰封,不知化境是否会失灵。”
“不会。”只简简单单一句,辛君衍便伸出手,羿清将纤细手指搭于他宽大掌上,待进入一片黑暗中时,他的手便覆了过来落在她袅娜的腰间。
羿清只感觉身后一切正在飞速地退后,世间万物皆扭曲而凌乱地拼凑又分开。
但它们即便在化境之内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冰封。
万物皆冰封,丝毫无活物,皆是死气。
大约半刻后,他们在又经历一次黑暗之后,顺利从化境另一端,来到了这颗歪脖树后。
才一出化境,便撞到了冰上,只感觉一股极寒极冽的风无形中朝他们袭来。
好在用真气护体后,他们才没有立刻变成冰雕。
三、二、一……
到了第一颗歪脖子树下。
两人的眼珠瞪地大大的,瞳仁顿时因恐惧、害怕和难以接受而缩为极小的一黑点。
他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连那极寒极冽的冰封之气此时也没有他们看到的眼前这幅画面的心寒。
只见那颗歪脖子树已被冰封,而一根遒劲的树干之上挂着一根白绫,那白绫已冻成冰雕,但冰雕之下还挂着另外一个庞大的冰雕。
那人的脖子紧紧套入白绫,因窒息吐出长长的暗红舌头,一双无神的眼睛费力地瞪着,不知看向何方。
而这人身上穿着织金团龙五爪戏珠帝服,其脚上瞪着极其昂贵的乌皮赤舄,而脚边恭恭敬敬跪着一个手捧明黄圣旨的人。
这人眉目悲哀,正深情而痴忠地望着上吊的人,不是忠心耿耿的吴承令,又是谁?
而那歪脖子树上上吊之人,不是大楚最后一位帝王重臻帝又是谁!
重臻帝怎会上吊?他怎会依然上吊?他为何还要上吊?
重臻帝为何依旧是自缢的结局?张元阳不是阻止了吗?他为何没阻止住?
张元阳人呢?他去了哪里?
一肚子的疑问凝绕在羿清和辛君衍的心中。
重臻帝和吴承令已冻成了冰雕,几乎与那歪脖子树成了一体。
两人心中剧痛,这才发现吴承令所捧那明黄圣旨上写了东西。
墨迹似是新的,应当是死前新写的,只可惜此刻也被冻住了,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块,只是上面朱红字迹依稀可以认出来: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念完,两人泪出。
只是那泪,一流出面颊便冻成冰棱,可两人的泪依旧止也止不住,只好用真气化冻。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两人心中震动……
楚国的帝王各个既非孬种……
只是这圣旨明言似乎是在冰封之前所写,若知冰封应当不会写出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