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摇了摇头，“正在拜访一位前辈，不在新郑。”

他与温玉对视一眼，温玉完全能理解他的话语。

“这是蓄谋已久的攻击。你与张相国即便在新郑，也不会改变姬无夜突起发难的时间，他想让韩掌书为他的人挪位置，必要做成此事不可。”

掌书之职，虽品阶不高，但常伴韩王左右，乃是君王的心腹。姬无夜早就已经想拉下韩徵的父亲，即便没有郑淇，那么马淇、王淇也会纷纷涌上，以韩徵作为突破口，将她父亲拉下马来。而韩徵，就是这权力争斗中的一枚棋子，只是姬无夜选中她，因此她便成了背负痛苦的罪人。

“权力之罪，一至于斯……”

温玉渐渐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张良掀开马车的帘幕，往外一看，马车已经驶出城外，正往张家在新郑郊区的庄园而去。

他回过头来，只是不动声色悄然看着温玉。她在回忆之中，看起来有些悲伤。她已是内外兼修、强大无比，但是心中仍然有痛苦，不得解脱。

她是哪国人？

张良仍可断定，温玉一定不是韩国人，也一定不是齐国人。她看起来十分奇妙，与齐地的风俗格格不入。

她是哪里人？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世上争权夺利，本质是为了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姬无夜的声音在韩国实在太大了，大的已经遮蔽了韩国的天空。而他并不肯为别人留出喘息的空间，一再逼迫，甚至韩王也要忌惮他。”

不知何时，温玉的话音再次响起。

张良由此想到了姬无夜种种之怪异行为，道：“所以他位极人臣，但王上始终没有封给他爵位。”

“若是姬无夜成为贵族，那么连韩王，也不得不仰他鼻息生活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未说出的话语。

功高震主，乃是大忌。

韩王虽然昏庸，任人不明，但是他并非对政治没有自己的看法。甚至于他能成为韩国的王，当年也是在诸公子之中厮杀出来，难道上一任韩王就只有他一个儿子？不外乎是成王败寇。他能成王，别人败寇，就足可以显示韩王手腕不简单。

那么当年，永王据守江南四道，拒不发兵援救太原，也不让其他人从江南四道过去援救太原，建宁王李倓一怒之下，将自己的建宁铁卫尽数调去援助太原，但是来迟一步。

孤城四战，无数守军、长歌弟子陨落城头。其中也包括了温玉的父母，她在城下见到的，只有这破琴断弦的一幕。

这成为她生命中永远不可能跨过去的一道坎，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不会再改变。

马车停下，车夫道：“公子，已经到了。”

“我知道了。”

张良的回答声适时打断了温玉奔逸的回想，她将思绪从难以脱离的沉溺漩涡中拔出，向着张良点点头，先行一步下了马车。

这个庄园虽为相国府所建，实则在张良名下。张开地将这庄园划给张良之后，便不再管。日常张良除了到这处理庄内事务之外，便也只有几个侍女和打扫的仆首，所以张良便将这里暂时提供给温玉居住。

温玉自然也不客气，她想不出自己对这件事客气的理由。她、张良、紫女，既然三人都有同一个目标，那么张良愿意给她提供环境更好的住处，也符合她的预期，她没有拒绝的必要。

在将军府耽误了一天，现在已经天色近晚，温玉回房换了一身黑衣，再出之时，张良正在庭中凝望着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昏暗的蒙昧降临，深紫泛蓝的黑夜只有落花之声。

夏时至，春时花谢，满地芳尘燃欲烬。

“温先生这是要去做什么？”

温玉道：“今天看到了一些事情，我认为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见张良只是看着她一身黑衣，温玉便又继续解释道：“关于我的一个猜测，所以我今夜要夜探姬无夜的庄园。”

张良知自己无法阻止温玉，道：“那么温先生一切事情小心，我会一直在这里。”

温玉唇边微笑一闪即逝，这句话——也许有些事情，不必两人挑明，已经在暗中发展，甚至到了双方都不知道的深刻程度。

也许，这可以称得上，的确是命运的一种必然。

一种发生的必然。

她只是对着张良颔首：“我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