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的矛盾,在她身上,也许界限并不是那么分明。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很不寻常,十分不寻常。
“我并不知温先生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我知温先生活在当下、活在以后。”
温玉轻轻一笑,倒觉得张良说话有些意思,“活在当下?活在以后?”
“也许真的是这样。我还仍有未完成的事情,也许想象今后的生活,也会给这疲惫的生命带来一丝还未实现的轻松。”
这话说得绕口。
温玉却又转开了话题,道:“你知那一日,我在溱水之畔,曾听到一对年轻男女决裂。是一个女子指责她未婚夫出卖她家,以换取荣华富贵。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对年轻男女是谁,当我今日知道那是韩徵之后,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
张良沉静道:“郑淇与韩徵的遇见,一开始便是阴谋。在阴谋之下,这件事无法变成正确,而郑淇也并不是那种人。”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这首曾在卫国广为传唱的《氓》,以一个女子的角度,痛斥了男子的负心。韩徵当初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能够发生在她身上。
温玉并无去窥探陌生人秘密的爱好,而她当时正陷入虚妄的情绪之中,也并不多注意这对男女的争吵。
现在想来,这也许也是命运的阴差阳错。在桑海,她不曾与韩徵相识,却在第一面相见之时,韩徵为她付出自己的性命。她到了新郑以后,并未刻意去结识韩徵。而韩徵因各种原因被卷入政斗之中家破人亡,她对此状况不能不管。
命运的力量,强大可见一斑。
有些事情,刻意避开,也许正如虞梦观曾经遭遇的那样,反而将事情导向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知的结局。
这是人力无法与之对抗的规律。
张良回忆过去听到、看到的有关郑淇的消息,道:“郑淇,明面上正是姬无夜针对韩徵一家的阴谋,实则是向我祖父开刀。”
“此言何解?”
温玉倒也真是有了些兴趣,她到新郑不过一月,在信息收集方面,肯定是不如自小在新郑长大的张良。他既然说这件事有异,那么这件事背后必然有鬼。
“自韩徵在大王面前失仪以后,我便怀疑这件事来由。郑淇到底是为姬大将军所诱惑,还是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我因此找人调查了他。查出来的结果发现,他其实对琴艺鉴赏一窍不通。之所以能得韩徵之青睐,全是因为他向姬将军自荐,为马前卒。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将韩徵喜爱的每一琴、每一谱的特点都教给他,并让他背下来,所以——”
温玉接道:“对症下药,则药到病除,无往而不利之事。”
“正是如此。”
“他既然有此等毅力,用来害韩徵可谓是大材小用了。”
“郑淇家中已经没落,所以为了前程、金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韩徵。韩徵在唾手可得的权势之前,于他而言也并不算什么了。”
温玉站起身,笑道:“那么他今日可要吃吃苦头了。”
“温先生要……”
温玉只是神秘一笑,道:“我听到了有人上来的声音。”
她打开房门,往外走去。张良随着她的动作一看,果然,那郑淇醉醺醺的,正欲往楼上走。他没走两步,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郑淇抬头一看,醉眼蒙眬之间,竟见到了一个美丽的灰衣女子从楼上下来。
这女子身着与紫兰轩格格不入的灰衣,但她的美貌却委实不可多见。尤其是她走过郑淇身边,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那如雪的目光像是冰水一瓢“哗啦”浇下,竟让郑淇想到了那与他决裂的未婚妻。
不可否认,韩徵虽不是非常美,但她的气质十分特别。在韩徵弹琴之时,有时他也会忘忧,在一段时间,郑淇承认,他是真的有些喜欢韩徵。但是琴音散去之后,回到现实之中,姬无夜给他的任务更加重要。
他无法不在乎权势带来的力量。有了权势,美色、金钱,都是囊中之物,君不见,姬无夜大将军,为了享用美色,可是为自己修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雀阁用来收集美人。那里面的美人,有人曾经见过,姿色不输韩王后宫。
但是这个女人……她的目光,刺痛郑淇。让他心头不禁涌上深深怒火,于是他一把抓住这女人的灰衣,喝道:“你这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那灰衣女子被他动作拦住,笑容一收,冷冷地睨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郑淇忽然心中发毛。
他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