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也轻声安慰道：“只怕是罗网也奈何她不得，不知她的踪迹，因而才会在朱山之中一再寻找。”

“并且不止这一个迹象，在到达小圣贤庄之前，我亦再去了城中一趟。”

盗跖耸了耸肩，又将去城中看到的状况再说了一遍。

他从小朱峰上撤下后，一路疾行回到桑海城中，默默倒吊在将军府外的高塔上看其中境况。虽然相隔甚远，但还是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赵高那时已经回府，看起来受伤不轻。他进屋之后，必定发现了玉佩与竹简消失的事实。但是诡异的，赵高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没有追责任何罗网刺客，静悄悄的，呈现出一片难以理解的诡异平静状态。

而至于将军府的其他人，则更不必说。无人察觉赵高领人出去，也无人察觉赵高归来。扶苏、李斯、蒙恬等人，皆只是按照自己的日常轨迹行事而已。

“赵高必不会大肆宣扬此事，走漏消息绝不是他所愿。”

张良拿起了盗跖交给他的竹简，这竹简之上，大部分字眼都被刻刀毁去，只留下只言片语。其上还能隐隐看清的几个字，除了琴、剑、女、玉、杀人、咸阳等寥寥数字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但是张良可一眼断定，这卷竹简记录的绝对是温玉的信息。因是赵高有什么秘密不欲为后来之罗网刺客知晓，因而毁去了上面的信息。罗网可以往别的江湖势力之中派遣卧底，那么别的江湖势力，也可以往罗网之中安插卧底。若是被卧底知晓了赵高的秘密，密告到始皇帝那里去，那么赵高的生命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猜猜始皇帝会用什么手段杀掉赵高？

张良又道：“这卷残破竹简，我方才已经仔细看过，恐怕上面记载便是韫真的信息，所以赵府令，方布下这好大一场杀局。”

盗跖满脸茫然，悄声问颜路：“韫真是谁？”

颜路无奈道：“那是温先生。”

盗跖尴尬一笑，只得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现在，只看将军府的动静了。”

盗跖便又请缨道：“两位先生不方便来去，我再去桑海城打探一圈，宵禁之前必将消息带回来。”

话音未落，盗跖的身影已经消失，看方向正是去了桑海城。

张良对着颜路道：“我要再去她的居所看看。”

颜路再次无奈叹气，随张良一同到了温玉居所，再叩门却还是无人应答。张良在门前静默了一会儿，笼罩在阴影中，颜路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见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院中便雨打残花满地，零落委于凡尘。只是因无人打扫，满地荒凉，无端让人生出春日易逝的伤感。

温玉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张良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师兄，想必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扶苏公子赠她礼物，并不是她切断与小圣贤庄联系的主因，而恐怕是赵府令这杀局才是真正的原因。只是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前一件事掩盖了后一件事，实则因由全不相同，因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但唯有一点还能期冀的便是，她真的能够逃脱生天，不要再轻易被赵高找到。”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是什么事？”

“师兄，我暂时不欲向外界公布韫真的消息。当然，别人也几乎不认识她，无需担心其他。唯一一点便是，这道消息是传给扶苏公子听的，便只道她出去游历了，就在三日前。正好在扶苏公子送来礼物的一日前。”

颜路欲要叹气，又压住了，道：“此事是否应该禀告荀师叔一声？”

张良摇了摇头，道：“恐怕她早就给师叔禀告过此事，昨日在议事厅遇见，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过来通知我们。”

“而我，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张良眼中也亮起了幽幽寒火，此刻神情，竟似乎与温玉重叠。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愿想，一个不会实现的事实，一个维系住理智的理由。已经发生了这么无奈的事情，时势危险如此，而张良还不能情绪失控，必须掌控一切，否则绝不能处理好事情的余波。

事情既然已经被快速决定，今日的艳阳已经大放。时间就这么慢慢往后流去，果然在宵禁之前，盗跖已经赶回。

他道：“扶苏、李斯等人仿佛并不知道此事。而唯一有动静的，只是赵高。但是他也只是暗中行动，似乎也不愿这件事为扶苏、李斯知晓。”

张良远望残阳如血，火烧云层。

那空洞的回响，又在不知名的地方，隆隆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