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将青玉流交给温玉,道:“温先生,班大师已经替你检查过青玉流,没有问题,他只是将琴轸换成了更结实的材料。”
“多谢班大师,多谢墨家诸位朋友。”
温玉接过青玉流一看,果然只是更换了琴轸,其余只做了一些保养,她抬手试了试音,果然手感如一。
“如此,我便先行离去。”
*
而后,温玉再次回到了小圣贤庄。但她并未回到自己居所,反而一路来到了荀夫子的住所。
荀夫子没有居住在小圣贤庄内,屋舍周遭俱是修竹,隔绝了来自外界的嘈杂之声,想来是取清静之意。
温玉缓步上前,往里一看,屋舍内灯火通明,只有一人坐在棋盘前看子,正是荀夫子无疑。
温玉躬身行礼:“晚辈温玉前来拜见前辈。”
此前,她在外称呼荀夫子为师叔,虽然荀子也同意,但也只是为了扯大旗保护自己。真到了荀子面前,温玉便老老实实口称前辈。
“哦?是你,你来了。”
她到小圣贤庄这么些时日,因荀夫子喜清静,她平时也很少来打扰荀夫子,只是为他送些棋谱聊以娱乐,今天却是……
荀夫子还在认真打着棋谱,只抬头看了一眼温玉神色,又低下头去:“坐吧,你今天来有事情。”
温玉将青玉流放在一旁,坐在荀夫子对面,沉默片刻,方道:“这次前来,是要向前辈辞行。”
荀夫子放下手中的黑子,道:“辞行?你要离开小圣贤庄?”
温玉道:“正是如此。我不仅要离开小圣贤庄,还要切割与小圣贤庄的关系。倘若有外人问起,小圣贤庄便道我已经离去了便罢。若再有人追究我的来历,小圣贤庄大可说我并非庄内之人——”
荀夫子眼中清光聚敛,观温玉神情,她只有一片平静,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而温玉的下一句话已经响起:“自然,原本我也并不是小圣贤庄中人,只是他人一厢情愿这么认为。”
荀夫子肯定道:“你遇到了危险,而且是你无法解决的危险。”
温玉默然,终究也不愿意在荀夫子面前敷衍,何况这件事也无法敷衍。
“我曾告诉前辈,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到一个答案。虽然这个答案与我预想之中不太一样,并且因此发生了一连串的后续事情——”
“我必须要去解决,而我也不能回避。但这件事,我认为无需与小圣贤庄挂钩,因此我决定辞行。”
荀夫子也看着这个年轻人,她眼中一片清明,没有疑惑,只叹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前来告诉我。”
温玉深深行礼,道:“前辈知遇之恩,晚辈无以为报。而晚辈一个逆旅飘零之人,已经在小圣贤庄打扰太久,现下局势危急,也不得不为此妥协一二了。”
荀夫子忽然面色又有些古怪,道:“今日,子房前来找过我。他也下了一个决定,所以事先来征求我的意见。”
温玉毫不费力地接收到了荀夫子的潜台词,但她现在……
“这件事,或许以后有机会,能够——”温玉心不在焉说了一句,又坚定道,“以后,也许是真的有机会。”
荀夫子亦不免叹气,摸了摸胡须,“看来,此事果然是危如累卵,你也不得不做出取舍了。”
温玉肃容:“也许这便是人生在世,总有不得不妥协的地方。我不能让每一件事都按照我内心的设想所全部达成,于是直至今日,便也只好敷衍罢。”
荀夫子又道:“果真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温玉不免苦笑:“或许确实是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了。”
温玉只是深深敬拜:“自然,前辈也能看出我内心所惑。但即便我困于往事,这往事也总归是塑造我的一部分。我实在是无法割舍,便只能一往无前。”
荀夫子只是摇头叹气,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这个年轻人。从第一次见面弈棋开始,荀夫子就知道温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棋如人,棋下人生。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师侄,也许这件事到最后,可能只会苦了他了。
而世事如此,要移之难似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