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此言有理。”
“且高先生之击琴技艺,正如高山流水而万籁汇聚。你若是想要模仿初学者,恐怕也殊为不易。有此技艺,而未被帝国所搜罗的琴师,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个,实是不必如此冒险。”
“温先生谬赞。”
“另外,仍有一件事。”
“不知为何?”
温玉认真道:“即便是为了雪女姑娘,高先生也该珍重自身才是。你们两人在乱世之间相守,已经是何其艰难之事?”
她亦不免回忆起大唐那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不能红尘相守的情侣,盛世之下尚且如此,又何况乱世乎?
高渐离再次惊讶地看她一眼,不由在心中思考温玉所言含义。乱世之中,朝不保夕,唯有与雪女相伴、在墨家的日子,能够让他感觉到一点温暖。但现在,局势糜烂,连这点温暖都岌岌可危。虽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但墨家弟子中反秦之目标而舍生取义者也并不少,但这并不代表着所有事情都需要冒进。
尤以墨家现在官面上已经算是覆灭,残余力量仍在不断被围剿中,即便是高渐离,也要思考思考今日前去是否合算。并且他已经得到了相关消息,而面对一个很有可能的陷阱,委实不必再去冒险。心念电转之下,高渐离打算听从温玉的建议,放弃了去郡守府的打算。
“我相信温先生作出的判断。”他向温玉行了一礼,“既如此,我便不再去郡守府,先行转道回去。”
温玉亦回了一礼,道:“那便不送高先生了,也许过几日,我会再来墨家拜访。”
高渐离沉静点头,便去往了郡守府相反的方向。
而温玉目送他离去后,悠悠叹了口气。若是按照史书记载,高渐离会因为与始皇帝击筑而死。此事不知是否可有扭转之机,若无,雪女今后余生,便不可能再与他红尘相守。
在一些——也许注定将要发生的事情之下,还要在红尘相守,何其艰难!
她的阿耶阿娘,曾经也可相守。只是那已经遥不可及的江南烟雨,在太原寒风中,被无情摧毁了,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
温玉目送高渐离离去,兀自陷入了沉思之中,隔绝了周遭一切声音。
不知何时,耳边有人唤道:“温先生,温先生,何故在此?”
那声音也飘渺难捉,不知从何处传来,而温玉恍若未闻,又过了一会儿,艰难从回忆中拔出来。
她看到了张良站在眼前,而张良眼中俱是关切的神色。
温玉秀眉一蹙,道:“张先生难道伤以好全,竟有空来到桑海城中?”
口中说着话,手却按在张良脉搏上一搭,发现他脉象平稳,已无虚弱之象。
张良无奈笑道:“有温先生的天音知脉、二师兄的坐忘心法,再辅之以药材,内外交服,我恐怕不好也不行了。”
温玉面不改色收回手,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张良见她神情,又道:“我刚刚甩脱了名家的公孙玲珑,看到了一支白玉钗,似乎是先生所有之物。”
温玉不觉一笑,道:“此物我已赠予公孙先生,现在披头散发,让张先生见笑了。”
张良目光从她容颜上滑过,自然不问温玉为何赠予公孙玲珑。
温玉一身深浅不一的紫衫,黑发不着一物,顺着肩脊落下,在这日光下泛着微微金光,又是同她素日君子如风不同的美丽。
“想必是公孙先生一直跟着温先生,让温先生十分不愉快了。”
温玉随口答道:“想必她以后不敢了罢。”
这倒让温玉完全回过神来,有些稀奇道:“那这么说来,这个公孙先生也算是天赋异禀,方才她才跟我被我发现,现下又去跟踪张先生被甩脱,我也是奇怪了,怎的公孙先生竟能未卜先知不成。”
张良咳了一声,道:“也许有一些人,天生就比较敏感这种事。”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