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手艰难地坐起来,一时气力不支,便要倒下,旁边却有一只纤纤素手撑住他,沉稳道:“我在。”
张良缓慢转动头颅,看着温玉,大脑似乎还在昏迷刚醒来的混沌中,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没事,你很好。”
温玉已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再次搭腕探查脉搏,脉搏果然又比先前强劲,应当是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张良目不转睛看着她,眼前好像还残留着两个时辰前发生的刀光剑影,胸腔中被利刃穿过的痛楚还没完全消失。
然而这个人,她终究是平安无事,完好站在眼前。
张良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道:“现在局势如何了?”
温玉微微一笑,轻柔道:“他们获得了错误的信息,预判了错误的形势,因此,都被我杀了。”
她又在张良面前展露了自己,并不那么霁月光风的本质。
张良低声道:“正是如此,一朝误判,满盘皆输。”
颜路不得不又打断这二人,“子房,我想你先把身上的衣物换掉处理,温先生也该尽快自己身上的血迹。”
言外之意便是你们二人也不想被其他人所看见吧?
温玉道:“现下还有一件要紧之事,此事我想绝不能被伏念先生和荀师叔知晓,否则又会平地引起风波。”
张良亦点头道:“温先生所言甚是,这件事绝不能被大师兄知道。”
他抬头,目光灼灼看着颜路。
颜路也不知今天到底叹了几口气,道:“放心,我会遮掩。所幸温先生所演奏的天音知脉,于内外伤一道皆有独到治疗之处。你身上的外伤已经痊愈,其余只需慢慢调养即可。”
温玉即刻道:“我可每日为张先生弹奏天音知脉之曲,以培元气。”
颜路便把寝衣放在张良身边,道:“事不宜迟,我先去为你煎一副药。”
言毕便转身离去。
温玉默然在张良身边坐下,道:“今夜,你……”
张良撑住额头,失血过多的眩晕果然又袭上来:“我去寻找大师兄议事完毕后,原本想再去寻你,却不知路上碰到了一个弟子,言道你已与我一道出去,我便知不好。”
那弟子还正奇怪为何张良已经与温玉出去,又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回转此处?只是回头一看,张良已经一掠而起,离开了小圣贤庄。
温玉一时未回答,无声的沉默渐渐充盈整个房间。
俄而,她竟低声道:“你本不必如此。就算我今夜无法全部杀了他们,负伤赌命也不行,你也无需为我受如此重伤。”
张良一时心神激荡,蓦地抓住了她的手,道:“那要我如何看着你离去?这件事……”
他苦笑一声,又慢慢放开温玉的手,止住了未出口的话语。
只听温玉静静又道:“今夜,我也在赌。赌罗网这群人,不知我底细深浅,因而便可制造全歼的机会。”
张良呼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太过紧绷,道:“你的内力已经全部被吸干,并不是因为使用了天音知脉,而是因为使用了月池。”
温玉不禁拊掌:“所言不错,但是先生仍有一道消息预判错误。”
“是什么?”
“我曾潜入蜃楼之中,记录幻音宝盒所奏之靡靡天音,此法不仅可为我祛除阴阳幻毒,亦能助我内力增长。”
张良也不由回忆起那天晚上吴旷告知他的情况,对温玉看来,冒险进入蜃楼一探,的确卓有成效。
“原本以我的内力,也许可能放走一两个人,这一两个人若是窥破我使用月池抽空了内力,只要回身一剑,就能将我斩杀。但那个晚上,罗网也预判错误,正如那天潜入蜃楼的另一个人,也就是张先生你的朋友,他没有把任何信息传递回罗网之中——”
下一刻,张良的声音也淡淡响起:“所以罗网做出了错误的布局。”
“这是他们所犯的致命错误之一。”
张良已经完全明白温玉的意思,道:“第二个致命错误,是什么?”
温玉道:“罗网之中,应当没有留存我个人太多信息。如你今晚所见,我会琴剑合击、单手剑、双手剑。只是双手剑我近乎不用于人前,所以甚少有人知道。”
而吴旷的声音又在张良耳边响起:“罗网之中,并没有张先生所要知道的人的信息,似乎被人为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