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打坐半晌,思绪又转回今夜之事上。吴旷已经往东郡而去,他本是罗网其中一员,罗网必然要为他遮掩踪迹。而温玉此刻与他在一处,难以找寻,注定今晚阴阳家和帝国要无功而返。
仿佛洞知张良内心所思,温玉也结束打坐,淡淡道:“我今夜上蜃楼,月神正在推演天机,却被人遮蔽天机。其后月神再卜,但无法测算出到底是谁,星象一片混沌,亦连寻找踪迹的方向也出现了错误,否则阴阳傀儡不会在城中一再徘徊。”
而后,她又直指核心道:“另外一个上蜃楼的人,你认识。他从蜃楼右侧离去,并未进城,去的方向正是你来时的方向。”
张良禁不住想苦笑,怪道今晚他能如此巧合碰上温玉,原来她从蜃楼左侧离去并未进城,而是在城外某处停留。这么一看,两人今夜在桑海城中相遇,实是弄巧成拙。
正如他所想,温玉又道:“我看到你从我眼前离去。”所以温玉才一直跟在他身后吗?
张良缓缓道:“温先生所言不错,另一个上蜃楼的人,我的确也认识。他在蜃楼遇到了一位鬼面剑客,我想那应该是你。他告诉我,你从左侧离去。”
而后,他平和的、不带任何其余情绪的,就像描述一件非常日常的小事的、跳过任何前因直抵结果的,只是平静地陈述一句:“我是来寻你。”
所有的潜台词都被压在这一句话里,是担心、是忧虑、是不为人知的隐秘情绪,还是又被强压下来的心潮在汹涌澎湃?
所以他今夜甘冒危险,再进桑海,是因为从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两人一时间对视,有那么一会儿,温玉没有说话。烛火轻轻摇曳,不知是因为风动还是——
或许是真的因为风动,原本已经远离的脚步声又隐隐传来,竖直的烛火猛地往后一倒,窗户骤然打开,又有两个身影扑了进来。温玉和张良心有灵犀,同时默契出手,一人一个钳制住扑进来的人,牢牢捂住他们的嘴。扑进来的两个黑影也没想到这间屋子竟还有人,还没惊呼出声就被彻底制住,温玉更是一道劲风拂出,关闭窗户。
张良轻轻一笑,手指一弹,灭掉了屋内的灯光。四道呼吸交相起伏,其中两道明显急促,手舞足蹈,在做无声的挣扎。
温玉手上一用劲,钳制得更紧,微笑低语:“看来二十遍琴论还是让你二人太轻松了?再做挣扎,补四十遍交上来。”
这两道人影顿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街道的跑步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金戈交击的声音,眼见得是越来越近了。温玉听到有人呼喝声远远传来道:“三人一队散开,仔细搜寻,那两个叛逆就在这条街!”
张良往窗缝外一看,秦军已经四散开去,到处寻找,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搜寻到此处,此地看来不宜久留。他与温玉对视一眼,见双方都是一样的想法,道:“秦军暂时汇聚到那里,我们必须离开。”
温玉闭眼感受了一下动静,道:“暂时没有听到阴阳傀儡行动的风声,可以离开。”
二人往天上一望,巡逻的机关隼亦暂时未到此处,正是此刻!张良向温玉点头,温玉亦点头,她随即抓起面具覆到面上,两人再把钳制住的人一夹,未从来时窗户离开,反而轻巧掀开另一侧的窗户,滑了出去。
二人刚一滑出,那隐隐的呼喝声已经来到近处,清晰可闻:“不要放过这条街的任何一个缝隙,如有必要,开门检查!”
离开迫在眉睫,两人没有再耽误。张良当先在前,贴着两座民居之间的夹缝闪身而过,温玉紧随其后,宛如一片黑雾一闪即逝。好在两座民居之间有屋檐作为遮蔽,二人一穿而过,没有被巡逻隼发现的风险。而对面就是有间客栈,屋内还亮着朦胧的灯光,显而易见主人还未睡去。
两人已经贴到门前,张良凌虚出鞘,从门缝之间插进去,往上一挑挑落门闩,与温玉一左一右瞬身推门而入,反手关上店门——烛光火影中,有人的影子从楼梯上高高跃起,手拿一柄刀往黑衣斗篷人劈来,怒道:“何方贼子,竟敢往你庖丁爷爷家来打劫!”
刀光乍起,往张良劈砍袭来!而另一边,伴随着刀光,亦有人掷出了手中的瞬飞轮,在空中忽然一分为四,每一轮皆高速旋转,直往鬼面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