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她对自身处境非常清楚，但是也总是难以控制的原因吗？

韩徵不知张良与温玉之间相处的细节，她只是下了一个肯定的结论，“她并不想抵御这样的悲伤，所以她变成了这样。”

张良叹气，道：“看来不能再让温先生这样了。”

他的心头忽忽一跳，竟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有些事情，即便他想刻意忽略，他也发现自己很在意、十分在意、非常在意，这不是自欺欺人所能完全概括的。张良在想，或许这事实就是如此，他也真的该承认，温玉对他而言，是一个特别的人。

也许是因为她很特别、也许是因为她很强大、也许又是因为她很聪明，智计百出，不需要等待谁为她铺设前路，她也不需要等待谁来成全。当然，她身上的那种亦儒亦侠的疏狂气质，有时又似乎有些道家高人的感觉，她看起来危险而又内敛，对旁人而言，接近她就是接近危险，她是一个神秘、让人看不透的人。

但这几种特质混合成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至少对张良而言，是这样。

所以她——

张良脑中一瞬之间，闪过不知多少念头，待他从深度思考中回神，他已经在敲温玉的房门：“温先生，你在吗？”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张良对韩徵对视一眼，他吐出一口气，似乎要吐尽心中的杂念，只道一声：“温先生，得罪了！”

说罢在韩徵惊愕的目光下，张良打开门直接进入。室内仍然一片安静，只有一个碧色身影安静地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看起来仿佛睡着了，闻听有人进来，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这声音……听着清醒、理智，并不为外物所困。仔细闻之，其间蕴含不易察觉的疲惫。张良一时卡住，随后跟进的韩徵也是卡住。他们二人不请自入，而被打扰的人竟然是清醒的，一时不免有些尴尬。

从门口看去，只能看到一个碧色影子躺在床上，帷幔遮住了她的神情。她的呼吸既清且浅，在这室内显得清晰可闻。

而后，温玉道：“你们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张良几乎要转身出去了，但是仍然感觉不对。她的反应很疲惫、很冷淡，听着很正常，但那呼吸声，竟然渐渐微弱下去。

张良脸色一变，两步奔到床前，就见温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满脸冷汗，嘴角却是一丝奇异的平静微笑，因为她的内在知觉已经完全失去了，只是依靠惯性来回答。而一个毫无知觉的人，自然足够安静，足够让人省心。

张良捉起她的手腕，经脉之中内力汹汹游走，虽不是逆行，而是顺着经脉流动，但这流动的速度匪夷所思地快。仔细观之，仿佛另有一股力量在挟着她的内力前进，越转越快，如此下去，必定经脉无法承受运转的内力，断裂而死。

她就像是陷入一个难以醒来的美梦一般，沉醉不知归处。

张良连声呼唤，温玉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疲惫地闭上。那眼神也是空茫无焦点的，很难分辨出她到底是看清楚了张良，还是只是因为外界有所声响做出的本能反应。

张良思忖一瞬，不敢轻易用内力去梳理温玉的经脉。她的内力深厚，又与他人心法不同，只怕重蹈上次的覆辙。

他作出决定，沉声道：“韩姑娘，你去将青玉流拿进来——你可以做到吗？”

韩徵浑身一震，她已经无法再触碰琴弦，而张良理解到了这一点，但她稳住自己的呼吸，道：“可以。”

韩徵将青玉流从敞轩外取过来，交给张良，张良接过便道：“韩姑娘，我知道你不会武功，所以你没办法弹奏《天音知脉》。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在旁边，若有急事，你需要立刻打断我。”

“我知道了。”

韩徵有些紧张，手心之中出了一层冷汗。她从未见过温玉如此羸弱、如此苍白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强大的人忽然褪去那层光环，她也不过就只是个脆弱、难以抵御外界风险的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伤心到不可自抑的普通人。

韩徵注视着她的脸容，从内心感觉到一种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