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原主可是日日给婉秋水添麻烦,在鸣云门横行霸道、不知收敛,嚣张狂妄到了极致,简直就是个疯子,小四不相信,婉秋水对这个妹妹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无所知。
还是说……你也在贪恋这样好的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小四的声音太大,婉秋水长睫微颤,原本未曾屈服的身体泄气般任凭愈九的神识压迫,像是心中坚守的某种东西动摇了。
小四见婉秋水情绪松动,根本不敢停嘴,“……对!她是借用了你妹妹的身体,前段时间清微一直在跟她争抢身体,可好几次,她都摘下防夺回身体的玉戒,让清微回到这具身体,她完全可以不这么做,这行为在我们这一行可谓是犯了大忌,能把人气死,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
一连说这么长的话,小四长长呼出一口气,缓过来后,语速慢下来,说:“她想让清微见见妈妈。”
小四情绪上头,甚至忘了在这本书里并没有“妈妈”的概念,可这番语气似乎并不难让人理解。
在覃府的墓魂阵时,王黛寻认出三十七不是亲女,而被困在身体里的清微则隐隐恳切三十七放她出来,那时,三十七把玉戒戴到清微手上时,心里更多的应该是歉疚吧。
小四作为一个系统冷眼旁观这些事,可言到此处也难免哽咽起来。
“她原本也是有个姐姐的,也是个修复员,不过……算了,不说这回事了,总之,就当我求你,跪地上求你行不行?帮帮她吧。”
婉秋水一声不吭。
小四的心慢慢沉下去,他瘫坐在地上,魔宫星海翻滚,轩窗外袭来一阵风,婉秋水的散落到侧脸的发丝被吹起,露出脸上一道狭长的泪痕,直到滴滴泪水积到下颌,再滴落。
地上锦毯被打湿一片,小四心死的眼神一亮,他缓缓抬头,抓住婉秋水的双肩,“你愿意帮她是不是?”
愈九收回神识压制,阴影下难辨神色。
左右摇摆许久,婉秋水忽然道:“‘她’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毫无由头的话,可小四却不敢让话掉在地上,回应道:“三十七……或许吧。”
总部的修复员穿书干的都是九死一生的活,稍有不慎就回不到现实了,是以大多修复员都是孤儿出身,他们本就没有名字,或许有过,只不过名字远没有代号好记。
“怎么帮?”婉秋水道。
愈九见她终于肯办事,没再干站着,转身去抚三十七的脸颊,似乎从始至终他都只关心这件事能不能办。
小四将婉秋水扶起来,把跟愈九解释的“系统”一事照搬给她讲,讲到一半,榻边某人皱眉道:“出去说。”
两人看过去,榻上的三十七并无动静,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回地抚平她的眉毛,似乎是小四说话声音太大,扰了三十七的美梦,让她不禁皱眉。
可这明明是个死人,怎么会皱眉呢,小四没说什么,只是轻拍婉秋水的肩,到殿外说去了。
这不是忌惮或害怕愈九,只是三十七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小四是个明智的人,他不会同一个即将真正痛失爱人的可怜虫计较,姑且算是幸福者退让原则。
等人都走了,愈九将那木偶般的三十七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蹭着她的脖颈。
“原是想和你死在一起的,这可怎么办?”只要摘下手上的玉戒,被反噬至死就能陪着师尊了,愈九的语调并没有适才的低沉,纯净如徐徐流动的小溪,似乎回到了三年前刚拜三十七为师尊的时候。
起初三十七不理他,整日在外游历,说是寻找一位故人,那时他尚是魔界边疆无人问津的九江陵主,恰好也忙着养兵蓄锐一事,便没去找师尊。
那日师尊在赌坊拿出云成剑作赌注时,他在魔界带兵长驱直入天渊魔宫,取下了父皇的首级,从魔界到鸣云门很远,可他压缩到半个时辰去找她,还带着一身的伤,可谓莽撞至极。
愈九嘴角慢悠悠地勾起,最终还是放开了三十七,摸着后脑勺帮她平躺好。
“这三界狭窄逼仄,配不上你。”
不要同死了,共生吧。
也请……不要听信小四的那句话,这份爱也许青涩稚嫩,却并不令人窒息,而是助你重新长出骨血,渐渐成熟的情意,好吗?
青年无比虔诚,榻上女子依旧安眠,恰好错过这双盛满泪珠子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