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神识孱弱,只是使了一次禁术便魂飞魄散,她也是靠着手上玉戒的庇护,才能继续活着,而愈九修炼禁术多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完整活到现在,
可是活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不会好受。
到了最后,竟然谁都怨不得、恨不得。
愈九忽然感觉头顶一重,他抬眼看向清微,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苍白的脸上也尽量扯出一张笑脸,愈九一愣,额头上的混沌消散些许,不过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小九,那天我在外游历,你奉婉秋水之命带我回鸣云门,当晚在陆零的墓魂阵里,白承运和我说了些话。”清微尽量打起精神来,语气和缓地说完这段话。
愈九神识依旧浑浊,他怔了良久,轻声问:“什么话?”
“他说,我没给你碎掉的玉戒防身,让你身处险境,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清微摘下手上的玉戒。
愈九神智不甚清醒,脑中一片嗡嗡声作响,耳膜也是刺痛,他暂时没想明白眼前这个陌生人为什么忽地提起这一茬。
愈九似乎是被禁术彻底反噬了理智,他双眼失神地看着面前女子。
“那时你跟白承运说,你和我之间,是你选择了我,而非我选择了你。”清微似乎很虚弱,她又提起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选择你……一直都很想。”
“所以……”清微扬起笑容,尽量留下一个不错的收场。
“今天,我选择你。”
愈九眼神如一滩死水,可这一滩水似乎漾起了波澜,他低头看向地上豆大的眼泪,再往上看,清微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滴答。
又一滴,砸在了地上,也砸进了他的死水里,又一层波澜起来了。
在这菲薄的一生中,很少有人为他落泪,所以愈九细数每一滴为他而掉的眼泪,可他揪着以往数予不停时,一抬头,师重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找到了。
额头上的混沌消散大半,愈九眼神重新聚焦,他看向清微,喃喃道:“师尊。”
还差一点,清微将手心的玉戒戴到愈九的无名指上,对方的神识霎时清朗,连带着禁术的痕迹都化为乌有。
而那副本就羸弱的躯壳失去了玉戒的庇护后,顿时奄奄一息,可愈九并不知道玉戒其中的关窍,他见清微仍旧笑着,这曾经是独属于李少星的笑容,如今落到了他身上,可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反而一阵心慌。
三十七:“愈九,我……回不了……家了,不必……为我难过,因为这是,这是每一个修复员的……使命。”
愈九抱住清微,恨不得将她融进血肉筋脉里,哽咽道:“对不起,师尊我,我不杀李少星了,不发兵了——”
三十七的头歪在愈九的颈侧,未发一言,连微弱的呼吸气都没有,愈九失神一瞬。
“师尊?”
没有人回应。
“三十七?”
仍然一片死寂,牢狱中的犯人各个瑟瑟发抖,但都知道那个女人八成是死了,可谁也不敢提醒。
愈九:“……你喜欢李少星,我便让他回来陪你……我不关他了,三十七你说句话,行吗?”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无尽的、绵长的沉默。
目睹这一切的不止愈九,地牢外的章怀予没敢进去,婉秋水仿佛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又似乎设身处地,脸上偶尔露出苦楚之色。
良久,他将清微脸上的泪一一擦干,又理了理她的衣襟,将她抱了起来。
地牢的长廊很长,愈九谋权篡位这条路用了四年,可脚下这条路却漫长到一生都走不完。
怀中的三十七像是睡着了,很乖。
……
魔界曜瞻元年,迎来了天渊兴起后的第一位魔后,不过典礼上的魔后陷入酣眠,据说是饮了过多的梨花白,醉了酒。
小巷坊间的梨花白顿时囤积难卖,正当酿酒人作难时,一队人马自魔宫出发,购进了成箱的梨花白,又扬长而去,前往下一家商铺,最后统统送进宫里。
这些酒商嗅到一丝味道,只要卖梨花白,必然不会亏本。
魔界的人都是鬼精,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意会了某件事,但是都憋在肚子里不说,也许夜半三更时会有几个醉鬼谈起此事,留下一句——
他们的魔后是个喜欢喝梨花白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