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林零照例准备围观朝臣吵嘴。
可等众人一起行过朝礼,朝堂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半晌,满殿沉默中,一人整了整朝冠,手持笏板缓步踏出。
那人面容整肃,行至殿中躬身行礼,眉心那道常年愁事攒下的竖纹格外明显。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薛琰懒懒看过来:“徐侍郎有何事要奏,直说便是。”
“陛下,自昨日起,大批流民聚集皇城门外逗留不散,已有聚众滋事的苗头。按规制本应即刻调拨官粮、派员前往城郊设棚施粥,安抚流民,以防生乱。”
“但如今臣连日清查,国库仓廪无储,户部实在拿不出钱粮赈灾安抚,只能如实禀报陛下,望陛下决断。”
他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霎时涌动起来。
薛琰指尖一下一下点在龙椅扶手上:“国库仓廪无储?”
“前几日周家抄到的钱呢?”
徐侍郎躬身垂首:“回陛下,自臣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后,便连日清查梳理户部各项政务与国库账目。这几日细细核对下来,才发觉国库积年账目漏洞极大,常年亏空,早已入不敷出。”
“臣以为,抄家所得银两应先填补国库历年亏空,稳住朝廷根本,望陛下恩准!”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站在两侧的众朝臣起码有一半都在心中暗骂此人耿直迂腐。
“呵。”
薛琰在一片死寂中轻笑出声。
“国库亏空,朕竟是全然不知,朕真是养了一群忠臣良臣!”
“陛下息怒。”
林零站在一边看着薛琰浑身戾气,心中无语。
暗卫的一摞报告都要让你翻包浆了,这还不知道上了。
瞧瞧那锐利的眼,愤怒的脸,冰冷的气场,阴阳的他,演得实在逼真。
真不愧是影帝级别的。
她心中吐槽归吐槽,身体上去却还是不忘跟着殿中的众人一齐跪下。
薛琰眼神扫过殿下一众漆黑的脑壳,最终定格在中间那人的身上:“抄家所得银两优先填补亏空。”
“但从今日起,户部所有旧账、烂账,有一点算一点,给朕彻查到底!”
“干的好,以后你继续当你的户部尚书,若是干不好……朕便先拿你开刀!”
“……是。”,跪伏在地的徐侍郎应道。
……
“事情就是这样。”
“虽然此事跟咱们这些小人物没什么关系,但最近京中天天都有官员被抄家处罚,动荡的厉害,泽柔姑娘你最近出门还是要注意安全。”
林零口中嚼着点心,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对面的沈桃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口中还在絮絮叨叨。
“陛下这次可是当真动怒了,抄家的官员不论大小,统统都不放过,那徐大人也是当真刚直,竟查出这么多人……”
不,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被薛琰早早盯上的。
林零心中默默想着。
薛琰之前说准她出宫是一点没掺水分,只要她提前报备过,基本上可以算是随意通行。
她这几天偶尔出宫也会找沈桃比试一番,两人的倒是比之前熟稔许多。
林零回过神,眼前的沈桃早已双眼晶亮地瞅了她半天。
林零警惕开口:“沈姑娘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桃扭捏开口,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之前我们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公子……是什么人啊。”
林零心中一沉,犹豫开口:“你说的是哪个公子。”
沈桃歪着脑袋想了想:“坐在马车中的那位公子。”
林零眉头皱起,心中开始暗中猜测沈桃此问的目的是什么。
是薛琰的行动哪里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还是京中最近动荡的例行探查?
沈桃眼中仍带着亮晶晶的光,等着林零的回答。
林零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这反应诡异的有点吓人了姐妹……
沈桃半天没听到林零的回话,不由得疑惑道:“泽柔姑娘?”
林零猜不到沈桃的想法,她想了想,有些不自然地直接开口问道:“沈姑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桃不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直起身,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林零。
半晌,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泽柔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好奇罢了,那日瞧着那位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林零被她盯得汗毛炸起,仿佛在沈桃身上瞧见了那帮宫人的身影。
林零艰难开口回答道:“他是我的领导。”
沈桃闻言一怔:“领导……是?”
林零连忙解释:“就是我在他手下做事。”
沈桃恍然:“噢~~~嘻嘻。”
林零:?
你好端端突然嘻嘻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跟宫里那帮人一个德行了啊!
沈桃轻咳两声,将脸上有些许猥琐的笑容憋了回去,故作感叹道。
“那位公子瞧着不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泽柔姑娘平日一定很辛苦吧。”
林零抬手扶额的动作微顿。
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