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等待唱歌的谢灼忽然顿住,目光循着这意外的声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待她若有所觉地抬眼时,他已移开视线,转而专注地聆听起这首歌。
“夜已安静,我心已平静……”苏穆边唱着,边靠近他,哼唱着温柔的催眠曲。同时对佣人示意,将原来的童谣声停止播放。
“小灼同学,你停下来,现在听老师唱歌。”苏穆在他身旁轻轻哼唱催眠曲。
苏穆边唱边看他,谢灼的脸上露出可疑的红色,这是被老师表扬后的害羞。苏穆引领着他慢慢挪到沙发上,并率先坐在沙发上坐下,招呼他坐旁边。
童令仪看着随着苏穆唱歌,儿子唱歌的节奏渐渐慢下来,缓缓在苏穆旁边坐下,最后闭上眼睛,丢下话筒。
他靠在苏穆肩头,睡着了。
他就这样睡着了。
睡、着、了。
苏穆肩上一沉。
整个人僵住。
末世里,从没有哪个男人敢这样靠着她睡——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成了丧尸。她本能地想抽身,但谢母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苏穆没动。
她垂眼看向肩头。
谢灼睡着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眉眼舒展着,睫毛很长,安静地覆下来,像两片敛起的羽。呼吸温热,一下一下落在她颈侧,带着浅浅的、木质气息。
她盯着那片睫毛,深深觉得生活在忽然想起末世里那些互相依偎着取暖的夜晚。一群人挤在一起,用体温对抗寒冷。她从不敢靠在别人身上睡——因为靠了,就会放松。放松了,就离死不远。
而现在,有人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靠得这么近,这么理所当然。
苏穆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个世界的人,胆子真大。
肩上忽然一轻——谢灼动了动,头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温热的呼吸从颈侧移到锁骨上方。
苏穆再次僵住。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蹭过她皮肤的弧度——轻轻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半晌,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
她都穿到这里了,就当……帮原主还债吧。
但也最多让他再靠一刻钟。
儿子好不容易睡着,童令仪舍不得将儿子叫醒到房间里去睡。而且她害怕,万一叫醒了儿子,他一会儿又开始发癫唱歌。那怎么办?
还好是初夏,佣人很快拿来薄毯盖在谢灼身上。
苏穆不敢动弹,怕惊扰谢灼——倒不是怕他,是怕惊动旁边那位爱子心切的母亲。
等谢灼睡平在沙发上了,她才离开回房。
她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世界忽然安静下来。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开始打量这间卧室——原主的,现在也是她的。
谢宅的主楼,偌大的三楼套房,她和谢灼分居两室。
苏穆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原主一个人的照片,背后是一株大树。她笑得亲热,可她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陌生。
苏穆放下相框,倒是没太慌张。她的穿越不太完整,没有原主的记忆。末世里活下来的人,是经常要面对未知。没记忆就没记忆吧,慢慢摸索就是。
她会掩饰,刚刚就是找了个借口让佣人将自己带到房间的。
卧室很大,这是在末世的她不敢想象的奢华。苏穆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最下层——那里压着一个本子,皮质封面,边角磨损。
她抽出来,是上了锁的,算了,等她明天再找钥匙。她累了,躺在床上,床垫松软得像躺在云上。
窗外夜色沉沉。苏穆盯着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口气。有床睡,有饭吃,没有丧尸追在身后——在末世,这已经是最奢侈的事。
她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动。原来这就是妈妈说的,太平盛世的感觉,现在她来了,觉得幸福极了。
虽然她还没有吃到苹果。
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是谁送她过来的?她要在这里长久地待着需要付出什么……她现在暂时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且让她先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