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牧羊人搬出几块粗毛毯，小屋空间狭窄，他们便把毯子铺在地板上席地而坐。

三四个人挤在一间屋里，难免有些逼仄，雷恩索性敞开门和窗子，让夜风带着青草和河水的气息灌进屋子里。

星星从窗外倾泻而下，雷恩把自己与艾德兰亲亲密密地裹在同一张毯子中。

艾德兰将脸靠在雷恩肩上，仰着头，对着天上的星星指指点点：“那个是竖琴座，那个是龙尾座。那颗是代表思维魔法的暗星。”

雷恩说：“我都认识的，可以不用挨个告诉我。”

艾德兰故意用有点委屈的腔调说：“您的意思是，不愿意听我说这些话吗？”

“我只是想说，比起认星星，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用嘴巴来做一点更重要的事。”

雷恩低下头，吻了吻艾德兰的额角，然后慢慢移到鼻尖、移到嘴唇。艾德兰立刻扬起脸，睫毛颤颤地回应。

贝尔蒙特夫人：“……”

贝尔蒙特夫人又一次感到，自己正在像一根蜡烛似的闪闪发亮。

她索性趁两人吻得难解难分，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小屋。

夜晚并不寒凉，她坐在屋前的一截木桩上，借着月光翻开便签本，继续写今天的日记。

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贝尔蒙特夫人不得不承认，这样散漫而随意的闲逛，实在是令人心情舒畅，像一颗自由自在的种子，随便掉到哪个地方就扎下根来，伸伸懒腰借着阳光和雨露肆意生长。

以后倘若抽出空闲，可以带着薇薇安也来上这么一次短途旅行。她这样想着，站起身来俯望白泉港的方向。

白泉港就在坡地下方稍远的位置。此夜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可以清晰地看见整座城市被灯火勾勒出的轮廓。

恰在此时此刻，有什么明亮的星点从建筑群中升起，一直升到城市上空，而后忽地在暗色的天幕下绽放。

是城中燃起了焰火。绚烂的焰火旋转着在白泉港上空绽开，与大地上的烛火交相辉映，照亮了半座天空。火焰凝成的花朵绽到极致之后，便裂解成千万颗黄金的碎星，流星雨一般向地上飘落。还不待碎星完全坠进灯火里，下一轮烟火立即次第升空。

贝尔蒙特夫人无奈地抬手捏捏眉心：“又来。”

实际上，在雷恩和艾德兰折腾的同时，白泉港那边也没消停。从贝尔蒙特夫人跟随雷恩二人回到行宫的第一日起，白泉港每到晚上就开始大放烟火，不放个几刻钟绝对不会止休。

“大概是艾德兰那些傧相们在城里玩疯了吧。”当时雷恩特别淡定地解释道：“十几岁不到的年轻人，头一次离开他们长辈的势力范围，现在又没有您和艾德兰压着，难免玩得高兴些。这种时候就不要扫兴了。”

侯爵夫人只好听之任之。

从维沃高地的坡顶望去，焰火比在城中仰视时更显壮阔，一时间衬得希挪河的河面都泛起粼粼的暖光。

“夫人。”

身后传来一声招呼。贝尔蒙特夫人回过头，雷恩大概是已经结束了那个吻，正将手肘支在窗台上，从屋内向外望。

暖黄色的烛光从他身后笼过来，竟令他无端显露出一种奇异的冷静。

“您发现了吗，今晚燃放的烟火是金色的，”雷恩笑意盈盈地说，“看起来有点像滴金酒的颜色吧。”

侯爵夫人一愣。并非因为她不清楚这种风靡白泉港的产品。滴金酒的确是这样浓稠而华美的金色，但是——她想——这位国王的比喻未免有些过于独特了。人们看到这样的颜色，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黄金、麦田之类的意象吗？

不待她细想，雷恩已经将话题续了下去，他用他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说：“我听说维沃高地有不少酒庄是您的产业，明天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

数日前的白泉港。

当艾德兰在贝尔蒙特夫人面前落座时，雷恩也召来了雪莉·佩瓦兹。

“我要和你们艾德兰殿下私奔。”他开门见山地说。

雪莉：“啊？？”

她呆呆地看着雷恩：“……恭喜？不是，您二位都结婚了，怎样都不能算‘私’奔了吧？”

“背着你们偷偷溜走，不算私吗？”雷恩笑道。旋即，他摆摆手：“在我们离开白泉港期间，我希望你能帮助艾德兰做一些事。”

雪莉小姐闻言，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交给雪莉·佩瓦兹的只有一个任务：牢牢将薇薇安置于眼皮底下，一旦这位小姑娘有异动，立刻以焰火向他与艾德兰传信。

虽然嫌疑人锁定了两个，但雷恩却对薇薇安·贝尔蒙特产生了一种直觉的怀疑。

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