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停歇后的数日,白泉港总算不是在炮火声中,而是在鸟鸣声与流水声中被唤醒了。
被惊走的白鸟不知何时又飞回来,在钟楼的顶端和教堂的屋檐下重新筑起了巢。半面塌陷的城墙还没来得及补完,断砖碎瓦仍堆在墙角,但已经有人在废墟里捡拾还算完好的砖石,摩拳擦掌地准备重新搭建损坏的屋园。
奥尔加大公骑着马,在白泉港的城门下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一只手吊在胸前,肋骨从腋下到腰侧缠得严严实实,显然伤还没好,却不得不来到白泉港,准备开启谈判了。
奥尔加大公虽对艾德兰的行事作风一向不敢苟同,但也不得不也承认皇储的强悍。如今连皇储这张王牌都折在了白泉港,再来一百队支援,也是白白送死的命。很明显,这场战争已经以赫利尔的失败而彻底告终。
城门高处的绞盘发出吱呀的声响,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一名身着轻甲的卫兵上前,引着大公等人驱马入城,沿着铺着青石板的街道,向市政厅的方向走去。
市政厅的会议室里光线明亮,奥尔加大公甫一踏进会议室,立刻环视四周。
那位陷在敌营里好几天、甚至听说分化成了omega的皇储,此时正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安然坐在客位上。他捧着一杯热茶,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状态倒是还好。见到奥尔加大公,微微点头作示意。
主位一排则坐满了人,从头到尾分别是一个花花绿绿油头粉面的、看起来完全没经历过战争的家伙,贝尔蒙特侯爵夫人,几名市政官员,以及雷恩。
前者大公完全没见过,后面的人,在数月的战争中,倒是都隔着城墙,彼此曾遥遥相望。至于雷恩,大公更是印象深刻。
贝尔蒙特夫人站起身,介绍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道:“这位是国王派来的特使。”
奥尔加大公了然地点点头。艾德兰这样等级的俘虏不同于一般的骑士,贝尔蒙特侯爵没有权力擅自对他进行处置,想来这几日,侯爵应当也已派遣信使,快马加鞭将有关艾德兰的事宜通知了他们的国王。
他在艾德兰的下首落座。
谈判正式开始。
特使率先清了清嗓子。
这个轻浮的家伙率先挑剔地打量了贝尔蒙特夫人几眼:“夫人,贝尔蒙特侯爵为什么不来接待我呢?这么大的事,侯爵阁下难道不出面,辛苦您这位应该在花园中修剪玫瑰的夫人操持吗?”
贝尔蒙特夫人说:“哦,他在战争开始时就被吓病了,完全起不来床。我可以全权代表他。”
特使不满地撇撇嘴。
他随即望向艾德兰,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黏腻表情:“国王陛下听说赫利尔的艾德兰被俘的消息,非常欣喜。这么重要的人质,理应交由国王看管,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要将艾德兰殿下解送至王都。”
“什么?”
奥尔加大公瞳孔一阵颤抖,震撼地发问:“赫利尔的军队是败了,又不是死光了,你是说,你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带走我们的皇储?”
“我当然做不到,但是白泉港的军队可以。”特使高傲地转向贝尔蒙特夫人:“夫人,国王陛下命令您派遣卫队,保护我返回王都的队伍。作为交换,国王陛下同意赦免你们擅自参与战争的罪名。”
贝尔蒙特夫人慢慢张大嘴,看着特使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突然跳到会议桌正中央、开始自顾自跳舞的马戏团猴子。
雷恩:“哈?”
雷恩掏掏耳朵,简直有点怀疑特使说的是不是另一门语言:“等等,什么叫赦免我们的罪名?”
他盯着特使,充满威胁地磨磨牙:“你的意思是,我们打赢了,还要被问罪?”
特使被雷恩盯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硬着脖子挺回来。他干笑了一声:“贝尔蒙特夫人,这个野蛮的人不懂,但是您应该明白才是。军役是以国王名义征调方可成立的,私自集结武装力量、未经授权就与他国作战,这本身就是对王权的亵渎。况且,您在这里越过国王率先向赫利尔提出谈判,更是一种僭越啊!”
贝尔蒙特夫人:“……”
贝尔蒙特夫人把椅子扶手握得吱嘎吱嘎响,看起来马上就要站起来打人了。
而特使环顾四周,忽然换了一种……带着些暗示意味的,令人异常不适的笑容。
“不过,如果诸位不能接受这些条件的话,国王陛下还给了我一个折中的方案。”
他转向艾德兰,笑容可掬道:“给我安排一间小会议室,我要先与艾德兰皇储谈谈。有些事,或许皇储愿意先达成一致。”
奥尔加大公立刻想要阻止,艾德兰却向大公一摆手,似笑非笑道:“当然可以。”
贝尔蒙特夫人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里。她与雷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向市政官和自己这边的几人点了点头:“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一些事,需要关起门来商量。”
——
侍者将艾德兰与国王的特使引入一间小会客室。
门一关上,特使便转过身来,殷勤地凑到艾德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