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赖在你家?那是你哥,你的家就是他的家!”宁国栋对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失望透顶——她极少回家,回来也是浑身带刺。不知何时起,她就成了这副模样。
宁辞一时哑然,本来还想出言反驳,但这两天的种种遭遇,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气力。母亲的包庇隐瞒,父亲的强势纵容,宁阳的自私自利,还有许小陈冰冷、决绝的抛弃……
她忽然不知道这一刻还能去哪儿,身为公司的“风险控制官”,却无力掌控生活中出现的,哪怕是一丝丝的风险。或许她从来不曾有过“资本”,自然抵抗不了任何“风险”。
杨凌见宁辞只是怔怔地站着,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她爸爸的话,赶忙出来打圆场道:“小辞难得回家,都收着些性子,好好在家吃顿饭。”
宁辞一时间陷入沉默。昨晚和许小陈一起吃晚餐的情景浮现在脑海:她递虾又收回的手,那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叮嘱。或许,许小陈愿意见她,仅仅因为她是医生,看出了她是一个饱受心理创伤、深陷痛苦的病人。
“我没空吃,我回来只是想问,那些支票是哪来的?”既然没有资本,那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达到目的就好。
……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杨凌记忆中,关于许小陈的一段隐秘的往事。
杨凌是一所著名师范大学的教授,她对一双儿女的培育格外用心。六年前,听说宁辞竟然与她的闺蜜许小陈偷偷发展成了“恋人”关系,震惊之余,她的心头涌起隐隐的担忧。
彼时她刚参加完一场葬礼,逝者是她的学生,因同性情感不堪重压抑郁离世。杨凌在宁辞高中时就隐约怀疑过她的性取向,没想到还是成了既定结局。她虽然曾经查阅资料,了解过同性情感,但终究无法接受宁辞与许小陈的关系。
于是,她趁着宁辞实习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私底下单独约见了许小陈。得知对方是孤儿后,便理所当然地拿出一笔钱,斩断了她们的联系。
……
“阿姨,我不要钱。”许小陈的头垂得很低,她缩在咖啡桌的对面的椅子里,声音轻得好像一阵叹息。
“阿姨知道你读医学,将来还要读研、读博。你知道的,小辞为了你,连研究生都放弃,但靠着她那点儿微博的工资,怎么能供你读到博士呢?”杨凌笑面如刀,字字珠玑。
“我今年如果能保研成功,就能得到全额奖学金,不需要宁辞供我读书。”许小陈心里有点儿害怕,其实她知道杨凌的目的,是想劝她和宁辞分手。
“你要补偿也好,不要也罢。叔叔阿姨对你们的关系,可是坚决反对的。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就得去劝宁辞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杨凌留下最后的威胁,转身离开咖啡馆。
见许小陈油盐不进,杨凌只得将此事汇报给宁国栋。宁国栋脸色铁青,只冷冷道:“我来处理。”
三个月后,许小陈主动约见了杨凌。
那天她的状态极差,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似乎是生了一场重病。她向杨凌开口索要一百万,承诺就此离开宁辞。杨凌虽不知她突如其来的用意,却也隐隐猜出她藏着难言的苦衷。
“我给你两百万。”杨凌目光凌厉,她凝视着许小陈,“多出的一百万,把书读下去。这笔钱,用来买我女儿的前途和自由;而你,继续读书,去换你的前途和自由。”杨凌终究是老师,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一棵好苗子被金钱葬送前程。
……
想到当年的许小陈,杨凌仍不免深深叹息。诚如她所料,许小陈完成学业后,便开始以寄还支票的笨拙手段,一点一点缝补当年那点可怜的自尊。
而此刻面前的宁辞,正在以同样冷峻的目光,质问着支票的由来。
“是我以前的学生,我资助过她。她想用这种方式,把钱还我。”杨凌刻意隐瞒了许小陈的存在。从宁辞目前的生活状态作推断,许小陈此刻应尚未出现……希望她能如当年所言,永远消失在宁辞的世界。
“你母亲的支票从哪来,用得着你管?”宁国栋见宁辞像只要吃人的小老虎,忍不住教训道,“饭爱吃不吃,好像我们都欠你似的。”
“我走了。”宁辞余光掠过父亲,又瞥见母亲神情明显心虚。她没再多说一句,也不再追问,转身离去。
……
今晚秋风瑟瑟,风中还裹着些许雨滴。
宁辞直接驱车回到公司,那是唯一需要她的地方。
办公室里,她翻出半包没抽完的烟。烟雾在指尖缭绕,她才有了片刻的踏实感。
再次站在52层的落地窗前俯瞰,外面依旧车水马龙,流动的车灯拖曳出迷离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