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想尽快推动官司进展,或者干脆将宁阳剔除出去。她自己的感情状况尚且悬而未决,不想再多担一份烦恼。
宁阳向来厌恶律师。在他眼中,律师无不假正经,既装模作样又笑里藏刀,与他的脾性全然相冲。光是瞥见律师的身影,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细密的针尖扎着。“我不见律师。”宁阳瘪着嘴,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那就还我钱,律师诉讼的钱,住在这里的钱,还有搬出去租房的钱。”宁辞看他一副小孩子模样,实在心生厌烦。
“付就付。”宁阳说着回了里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张支票,塞给宁辞,“我可不想欠你的,我的事儿你也少管。”
这是一张十万元整的支票。宁辞心生疑惑,在电子金融如此发达的当下,什么情况下才会使用这种支票。
她看向宁阳:“这支票你哪儿偷的?”
宁阳果然被问得心虚,他知道宁辞向来敏锐,自己恐怕很难瞒住她。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老实交代:“在妈书房的柜子里,藏在一个信封里。”他恳求的目光紧紧望向宁辞,“你可得替哥保密。妈那儿还有两张,我就偷拿了一张。你也知道,哥的卡被冻结了,实在是没办法才……”
“正好下午问一下梅律师,这种偷窃行为,能判几年。”宁辞的眉头骤然一紧,又将支票推还给他,“我不收这种来路不明的钱。”
宁阳见宁辞态度坚决,只得暂时妥协跟着中介去看房。可他心里到底不服气,临走前仍要往宁辞心口扎一根刺:“我不在这儿住,等妈来了,可没人替你挡着。你这几天总这么晚回来,加班去了?”
宁辞深深叹了口气,心想这房子真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这套房子本是她为许小陈准备的“理想之家”,现在可倒好,该住进来的闹失踪,不该住进来赖着不走。它还时不时沦为父母的哨站,变成深度体验空虚的牢笼。
待在这里,反而没有待在医院的停车场自在——不知道许小陈今晚又要忙到几点。
……
连拨两通电话都被挂断,许小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幸亏宁辞没有接电话,免得自己又不得不说一些假意疏离或克制的话,这种消磨对她来说很辛苦。
她必须好好吃饭,戒掉药物依赖,摆脱过去,早日恢复平淡。可是思索间,她还是找了个出门买菜的理由,踱步去了医院停车场。
转眼黄昏已至,秋风在耳旁低鸣,脚下翻滚的落叶好像逃跑的精灵。许小陈在医院“散步”好几圈,也没有看见宁辞的车,却被刚下班的黄晋尧医生恰巧碰到。
“许医生,你今天不是调休吗?”黄晋尧看到许小陈,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惊喜。他是心外科的副主任医生,但却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哦,我的手机充电器落在医院了,我回来取。”许小陈灵机一动,胡乱编个理由。
黄晋尧看她手里拎着一些蔬菜,应该是还没吃晚餐,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个……许医生……”黄晋尧鼓足勇气开口,心头不免一阵发紧。
“怎么了?”许小陈捕捉到他的窘迫,却对其意图浑然不觉。
“我想请你吃饭。”黄晋尧脸一红,眼神闪烁着期待和不安。他从看到许小陈的第一眼,就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不好意思,我吃过饭了。”许小陈推辞,她不擅长拒绝,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
正当两人寒暄之际,许小陈便看到那辆熟悉的银色保时捷,如一条小白龙,从医院大门口窜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瞬间心慌,立刻移开几步,跟黄晋尧保持距离。
宁辞在车里老远就看到了门诊楼前,正与男人交谈的许小陈。她故意开车经过两人面前,按响了喇叭,好像在宣誓主权。可是仅一瞬间,她就心虚得败下阵来。
她心知肚明,自己并没有资格这么做。可是人总是会贪心,说好了只远远看许小陈一眼,却又忍不住期待她的回应;说好了得到回应便足够,但又期盼着立刻见面;说好了只见一面就好,可心底终究是翻涌着更深的渴望……
许小陈眼睁睁地看着宁辞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一时怔在原地。
黄晋尧突然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许医生,就算是不一起吃饭,可以给我个机会送你回家吗?”
“回家?”许小陈心不在焉,只听见了后面这两个字。
“嗯。”黄晋尧知道许小陈就住在附近,他朝远处一指,“正好我也走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