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斑鸠和雀儿一路小跑穿过了热闹的街市,回到了最后一次见到哑巴的小巷里。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点月光漏进来,勉强照出个轮廓。
他们俩放轻了脚步,心却跳得一声比一声响。
到了地方,两人都愣住了。
月光恰好移了过来,冷冷地照着这一片地面。
那里,是一大滩浓得化不开的暗色污迹,凑近了,才闻得到那股浓重的铁锈味,是血。
血迹溅开,又被人踩过,拖出一道道凌乱的脚印子,一直延伸到巷口,消失在黑暗里,人却不见了。
雀儿双腿一软,几乎要瘫下去。斑鸠一把捞住他的胳膊,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巷口猛地亮起一片火光。
一群家丁模样的人,举着明晃晃的火把,簇拥着一个人,堵住了巷口。
火光跳跃,映得那一张张脸孔狰狞又得意。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张府二公子。
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在火光下却扭曲得厉害,眼睛因为某种即将报复的快意而眯着,死死锁定了斑鸠和雀儿。
“哟呵!”张二公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这样好看的雏儿还有一窝,我当是谁呢,深更半夜在这儿悼念同伙?好!真好!省得爷费功夫去找了!”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跨了一大步,右手从身后抽出一件东西,在火把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那是一把织布用的织刀,只是此刻,尖锐的刀头上沾着发黑的血迹。
张二公子狞笑一声:“小贱人,害你爷爷破相!”
他目露凶光,扬起那带血的织刀,不管不顾,朝着雀儿的脸上扎来!
雀儿眼睁睁看着那点寒光逼近,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斑鸠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已经本能地一旋,挡在雀儿身前。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织刀破风的尖啸。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紧接着“哐当”一声,什么东西落到了石板上。
斑鸠颤抖着睁开了眼。那把带血的织刀,就落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断成了两截,断口光滑。
而在他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负光而立,一身银色的甲胄,在月色下流转着冷光。
那人似乎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此刻正将一柄长剑归入鞘中。
斑鸠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是……”
那人转过身来,月光正好落在脸上。
斑鸠和雀儿都看得呆了。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肤色冷白,眉目如画,明明生得极好,却没什么表情。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偶然路过的贵公子。
那人淡淡道:“程白。”
张二公子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将……将军!镇西将军!小的有眼无珠!瞎了狗眼!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求将军饶命!饶命啊!小的愿为将军做牛做马,鞍前马后!”
张二公子语无伦次,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响,身后的家丁们也早就跪倒了一片,瑟瑟发抖。
镇西将军程白!那个万军从中擒王归的程白!他怎么会出现在成都的小巷里?
程白似乎对眼前的求饶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甚至没多看张二公子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带血的织刀。
程白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出手的便不是我了。”
张二公子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滚爬起身,带着一帮家丁,逃得无影无踪。
巷子又重新安静下来。
程白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两人,淡淡道:“我这里有些银钱,你们拿去。”
程白说着便去解钱袋。
雀儿却冲上来,紧紧握住程白解钱袋的那只手,程白一愣。
雀儿吸了吸鼻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将军!带我走吧!”
这下连斑鸠都愣住了。
程白微微挑眉:“你可知我要去哪?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