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下午,庾府父子便来了。还是老规矩,程观风两兄弟到城门口迎接。
庾府不愧是大瑨的金库,出场便是好大的排场。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满载着寒光闪闪的精良兵刃,看得人眼花缭乱。
另一列排满了乌木鸟笼,鸟笼被厚实黑布严严实实罩着,布帛上暗绣云纹,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竟是寸锦寸金的云锦。
朝野谁不知庾竟遥爱鸟如命,此番远赴玉门关,连笼布都如此讲究,生怕心爱的鸟儿沾了半分风沙。
程观风行礼道:“程昭见过庾大人,路途遥远,大人辛苦了。”
庾竟遥身后晃出一人来,这人一出场,就连落在他肩上的黄沙似乎都泛着金光。他上前一步,爽朗一笑,拱手道:“佩澧见过征西将军,镇西将军。”
庾竟遥看了一眼这个晃到前头的人,他向来知道这小子的德行,恨不得处处留香,说扁整这小子吧,偏偏这小子言行挑不出错处,庾竟遥也懒得去理他。
庾竟遥索性直接切入正题:“观风,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庾大人请。”
演武场内,庾府押送来的兵器卸下,分门别类,整整摆放着。长刀阔剑,斧钺钩叉,乃至一些造型奇特的冷门兵器……应有尽有,看得人目不暇接。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冲了上去,都想抢先拿到最趁手的武器。唯独两个人站在原地。
程白远远看到那个戴着黑纱幕篱的十四,遣人把他叫了过来,问他:“你为什么不选?”
十四指了指袖中的织刀。
程白叹了口气:“收起来留个念想不好么?”
十四道:“不必。”
程白伸出手来:“给我一个。”
十四抽出一只来放在他手心。
程白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到庾佩澧面前,笑道:“佩澧兄。”
庾佩澧这人生得漂亮,眉眼一弯便是一段风流,却没有纨绔的轻浮。程白笃定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庾佩澧闻声抬眼,笑道:“镇西将军。”
程白问:“不知佩澧兄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庾佩澧是个聪明人,猜到这位我行我素惯了的镇西将军定是有事才会找他。
他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父亲交谈的程观风。程观风似乎并未看向这边,但就在庾佩澧目光投去的瞬间,程观风仿佛心有灵犀般,对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无论我这弟弟提什么要求,都先答应他。
“镇西将军可是有要事相告?”
程白道:“不是什么难事。”
“哦?”
程白把织刀递给了庾佩澧,庾佩澧不明所以地看着程白。这是女子织布用的织刀,程白莫非是对哪家姑娘动了情?
庾佩澧问:“这是织布用的织刀?”
程白道:“正是,能否烦请佩澧兄打造三把织刀?”
庾佩澧笑了:“镇西将军这是取笑我们庾府呢,若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兵器倒也不难,可这分明是女子织布用的织刀。”
程白道:“我要的正是杀人的织刀。”
庾佩澧满腹疑惑,随即脑海中闪过的只有程观风的眼神,先答应他罢!
庾佩澧应下:“好,交给我。”
程白道:“多谢。”
另一边,雀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堆里抢出一把颇为神气的长剑。
雀儿献宝似的把剑举到十四面前:“十四!你看!瞧瞧这光泽,这锋利度!不愧是庾府精品!肯定能助我大展身手!”
十四转过头,黑纱后的目光似乎在那把剑上扫了一眼,随即移开,淡淡抛出一句:“剑是好剑,可你配不上它。”
雀儿:“?”
这话有很多种说法,可十四却偏偏挑了句最伤人的说法。
雀儿讪讪地放下剑,正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却见黑纱动了动,十四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几乎已经被扫荡一空的兵器架,道:“你该选那个。”
雀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排兵器架最角落的位置,孤零零地躺着一件兵器。
那兵器形制奇特,非刀非剑,更像是一把缩小版的战斧,却又比寻常斧头厚重精巧,通体玄黑,无锋无芒,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很笨拙。
雀儿鼓起勇气,小声问:“为什么选那个?看起来不太厉害的样子。”
十四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爱选不选。”
雀儿虽觉得十四说话难听,行事古怪,但心底又莫名觉得,这人神秘莫测,或许真有他的道理?
于是雀儿又跑了过去,才看见这件兵器旁边有个小木牌,写着“玄钺”二字。他伸出左手去拿,入手瞬间,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传来。玄钺看着不大,分量却极重,他慌忙伸出右手一起死死抱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玩意这么重都快拿不动了,还怎么在战场作战?
身边的人都在看他笑话。好在有面罩和帽兜,他的脸皮更厚了,他提着那个重东西向十四那挪去。
他刚蹭到十四身侧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便从背后沉沉袭来。
一道声音在雀儿背后响起:“玄钺可不是随便的人就能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