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明第一个学会的活是捡牛粪,别看捡牛粪听着简单,其实里面都是门道。
他背着背篓,手拿粪叉子,一开始连牛粪都叉不起来,叉起来了如何把牛粪放到后背的背篓里也是个难题。
叶家明练了好久,才算是‘学会’。
不过,这份过渡性的工作他终究是没能干太久。
因为,要收麦子了。
叶家明第一次下地割麦子,就把自己腿割到了,血哗啦哗啦流出来,他当场晕了过去,吓得周围的同伴也差点晕倒。
刘秀清丢下镰刀从老远的地方跑过来,半拉半拽地架住他,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把人背起送到了连队卫生室。
等叶家明醒来,听旁人讲完当时的场面,羞愤不已,往后的日子也没少被人拿这事调侃。
叶家明脸皮薄,被人说笑几句面子抹不开,心里又记着恩情,常常不动声色地暗中留意刘秀清。
刘秀清在驻地人缘极好,待人实诚热忱,谁有难处她都愿意搭把手,人人提起她都是夸赞。
叶家明心里拧着股劲,总下意识想挑出她身上的短处。
刘秀清不是没发现叶家明的异样,只是没往心里去,就当多了个小跟班。
刘秀清捧着粗粮窝头大口吞咽,吃得津津有味,忽然侧头看向身旁闷闷扒饭的叶家明,随口问道:“小明,你为什么来这里?”
叶家明恼羞成怒:“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我小明。”
刘秀清两手撑着脸颊,笑眯眯望着脸红的少年:“可我年纪比你大哎!”
“你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叶家明低声反驳。
她怎么能这样。
刘秀清笑得更欢,拉长语调:“大一岁也是大哦,小明,叫声姐姐来听听,以后清姐罩着你。”
叶家明耳根唰地红透,攥紧手里粗糙的窝头,别扭地别开脸,抿着嘴迟迟不肯应声。
“清清姐——”
他没能喊出来的姐姐被人抢了先。
叶家明:?
谁这么不要脸?
他循着声源看去。
食堂大门边站着个眉眼深邃的少年,笑得一脸灿烂,正高高扬着手,径直朝他们这一桌挥手走来。
“呼其图,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刘秀清眼睛一亮,高兴与他打招呼。
叶家明坐在刘秀清对面看着这一切。
食堂里不少知青都转头朝门口望去,看见呼其图,脸上露出善意的笑。
他默默低下头扒拉碗里清淡的菜。
呼其图自然坐到了刘秀清旁边,目光落在叶家明身上,随口问:“他是谁?”
刘秀清笑着互给二人引荐:“叶家明,刚来的,这是呼其图。”
“你好,叶家明,我是呼其图。”
叶家明淡淡应声:“叶家明。”
呼其图打完招呼就彻底忽略了叶家明,语气满身怨念:“清清姐,早知道我就不跟阿爸去了,没什么意思,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知道的,我阿爸睡觉打呼噜好大声……”
叶家明插不上半句话,快速扒拉完站起身:“我吃饱了。”
此后,两人像是较上劲了。
叶家明喊阿清姐是为了给呼其图添堵,想叫对方不痛快。
呼其图则是单纯看叶家明不顺眼,不知感恩的家伙。
吵吵闹闹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意外来得突然。
叶家明不慎掉进了河里。
他不会游泳,在水面上来回扑腾,很快没了力气,冰冷的河水不断呛进鼻腔。
叶家明闭上了眼,认命了。
“清清姐——”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呼其图那个讨厌鬼的声音。
刘秀清没有犹豫,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跳进了暴涨湍急的河水里,拼尽全力把呛水昏迷的叶家明拖回岸边。
两人一同被送进医院,叶家明先一步醒转过来,意识刚回笼,就看见呼其图红着眼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
在呼其图眼里,若不是叶家明,清清姐根本不会在这躺着,他扬起了拳头……
高声争执引来了值班护士,厉声出言警告两人到此为止。
呼其图松开叶家明,颓废坐在地上,看着隔壁床的刘秀清,哽咽着:
“怎么办啊?怎么办?清清姐一辈子都毁了。”
叶家明沉默着走出病房,等他从医生办公室折返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病床上的刘秀清已然醒了过来,虚弱地半靠在床头,看见叶家明,笑着:“小明,你一声不吭跑哪去了?”
叶家明站在床尾,眼眶通红,积压的愧疚与自责一下子绷不住:“谁要你救我了?你干嘛要救我,你又不是我亲姐……我死了就死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呼其图给了他一巴掌。
刘秀清拦住两人:“小明,别这样,医生只是说有点困难,又没说我不能生了,我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
叶家明扑通一声跪在刘秀清面前,倔强执拗:“等我十八岁,我们就去扯证,我会对你好的。”
刘秀清笑得乐开花:“小明,你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
呼其图很生气,又给了他一巴掌:“清清姐和林大哥才是一对,你做什么美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