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我叫方芳,恩和是为了保护我才打的金老板。”
一大早,派出所里迎来了一位年轻的姑娘。
老民警正在走廊台阶上抽着旱烟,看见她在门口转悠了两圈,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就知道这心里头准藏着事。
“姑娘,找人还是报案?”
方芳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扭头就跑了。
她跑出几米远,止住,又跑回来,怯生生地说:
“报、报案。”
老民警把烟掐了,领着她进了屋。
方芳热水杯捧在手里,一言不发。
老民警拿着笔,耐心等待。
“金老板……他是云朵民宿的老板。我之前在他那干活,云朵转让后,他拖着我工钱,我阿爸生病住院要用钱,我也不敢和他闹。”
“那天,金老板说要给我把工钱结清。我到了后,他一直说些别的,开始、开始……摸我手,我很害怕,然后他跟我说,要工钱很容易,还能多给点,条件是……”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直直地流。
老民警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方芳接过来,攥在手里,擦了擦眼泪。
“他让我陪他一晚。”
“走到巷道里的时候,我很害怕,就跑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他在后面追着喊我。我摔了一跤,被逼到巷子里。”
“附近没有人,巷子里黑漆漆的,我推不动他,他压在我身上……”
“后来,恩和出现了,他们打了起来,恩和说他报警了,警察马上到,金老板才离开。恩和让我回家,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我以为他真的报警了,我也怕……就走了。后来,金老板威胁我,他知道我阿爸在那间医院,警告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恩和是个好人,我不能害了他,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放了他。”
隔壁房间里。
恩和蹲在角落里,抱着头,看不清表情。
萨仁婶婶泪流满面:“我的恩和啊!一直是个顶好的孩子。”
方芳很聪明,虽然不敢反抗,但是录下一部分证据,她提交给了警察。
询问室的门开了。
方芳走出来,她抬起头。
恩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房间出来了,就站在走廊那头。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视线交汇。
方芳先动了。
她朝恩和的方向走过去,走到恩和面前,停下来。
方芳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鞠了一躬,笑着说:“谢谢你,恩和弟弟。”
谢谢你救了我。
方芳的眼泪又下来了。
萨仁婶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捂着嘴,都是好孩子。
老民警把巴音叫到走廊拐角,巴音掏出烟盒,朝老民警递了递。
老民警摆摆手:“早戒了。”
巴音一脸看破,说道:“嫂子又嫌弃你了吧。”
“嘿,你这人咋那么欠呢?”
“替我和嫂子问声好。”
“滚蛋,又馋你嫂子的手艺了吧。”
老民警话说回来:“有了证据,性质就不一样了,金老板那边,够他喝一壶的。”
巴音态度很好:“恩和打人肯定不对,我们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那姑娘能证明他是为了保护人才动的手,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
老民警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巴音的肩膀。
“回去让那小子写个检讨,态度诚恳点。一码归一码,赔偿的事,等金老板出院,该多少赔多少,赔完他这事就算了。”
“行,谢谢万哥,辛苦了。”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你这当哥的,够上心的。那小子也是幸运,姑娘也是个知道感恩的。”
巴音给方芳留了律师朋友的电话,把萨仁婶婶和恩和送回了牧场的家。
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了烟筒子冒出白烟。
巴音阿爸阿妈早知道三人回来,提早做了吃食。
巴音把车速提了一点,车越开越近。
毡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巴音把车停在毡房门口。
还没熄火,阿妈就迎上来了。
她先看了一眼后座的萨仁婶婶和恩和,又看了一眼巴音,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饿了吧?快进屋。”
萨仁婶婶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阿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阿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先吃饭。”她说,“吃完再说。”
萨仁婶婶的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跟着阿妈往毡房里走。
巴音熄了火,拔钥匙,推开车门。
阿爸还站在门口,看见恩和下来,露出笑意,揽着恩和的肩膀拍了拍。
“好小子。”
巴音去洗了手,回来坐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萨仁婶婶看着那桌菜,眼泪又下来了。
“大姐……”她哽咽着说。
阿妈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先吃饭。”还是那句话。
萨仁婶婶点点头,拿起筷子。
恩和也拿起了筷子,先给萨仁夹了菜。
吃过饭,巴音阿妈就把萨仁赶上床休息,什么也不让她管:“什么也不许管,安安心心睡觉。”
巴音阿妈按着萨仁的肩膀,把她塞进被窝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天塌下来还有山顶着。”
萨仁婶婶躺在那,她看着阿妈,想说什么,阿妈摆摆手,不让她说。
“睡吧。”
萨仁婶婶闭上眼,想起来恩和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也想起了恩和他阿爸说要离婚的时候。
恩和不知道,他阿爸在花城早就有了新家。
她一直瞒着,没敢和恩和说,恩和从小最崇拜的就是父亲,她失败的婚姻,不该影响到孩子。
巴音阿妈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把门带上。
巴音嘱咐了恩和几句。
毡房外,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