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悦又问道:“既是家人,又为何要去劫他的棺椁?”
九歌哭道:“他之前和我说过,他不想葬在这里。”
九歌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趴着去刨为督的坟:“对,他说过,他不想葬在这里。为督,我来了,我带你回去。”
长悦拉开九歌,说道:“你现在带不走他!”
九歌一把推开长悦,说道:“你别拦我,我要带为督回家。”
长悦说道:“他已经死了十年,肉身早已腐朽,你武功被废,什么都没有,又能带着一堆骸骨去哪?你这是在打搅他的安宁。”
听到这些话,九歌急了,他掏出匕首,怒喊道:“你别说了!是你!就是你害死了为督!璇穹军来瑶城一定是受了你的指使!杨凡松杀为督一定是你在背后授意!我要杀了你,杀了杨凡松,给为督报仇!”
九歌举起匕首就要往长悦胸口刺,长悦抓住九歌的手,说道:“你冷静些。”
九歌那张狰狞、布满怨恨的脸对上长悦的清澈的眼眸,在长悦的眼睛里,九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长悦眼眶里随时都会滴下的泪水。
那是她在为自己和为督难过吗?
冷冷的月光打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为督的墓碑上,月光很亮,亮到不需要点灯就能看清周围,月光也很冷,冷到它只是这般没有温度地照着,就能让人将心底的脆弱全盘托出。
九歌慢慢放下手,他脸上的恨意全都化作了一阵委屈,在这空落落的陵墓里无声落下。
他哭着爬到为督的坟墓上,开口道:“我不带他走了,我就挖开再看他一眼。”
长悦没有再阻止,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九歌,再眨眼时有一滴泪从她眼眶中滴下。
九歌打开为督的棺椁,为督的尸身严重腐朽,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九歌轻轻触碰尸体的脸庞,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为督的身体。
忽然九歌下定某种决心,拿起匕首就往自己的脖子上刺,他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匕首割断了为督的几根头发,也划伤了九歌的脖子,最后还割破了长悦的手指。
长悦握住九歌的手,她又一次阻止了九歌自戕。只不过这次九歌的动作很快,她握住九歌的手有些靠前,刀刃就划破了她的食指。
“他不会想看到你死的。”长悦说道。
九歌绝望道:“可是我活不下去了。”
长悦松开了手,说道:“那你死吧。”
见九歌又要挥刀,长悦便接着道:“反正我是不会帮你把棺材盖上,再把你们埋在一起的。明日一早他们发现,一定先给你丢出去,别说带为督走了,你自己被哪条野狗叼走都不知道。”
九歌放下匕首,说道:“什么条件?”
长悦说道:“条件就是你先别死。”
长悦捡起那缕为督被割断的头发,她递给九歌说道:“你先试着活成为督所期盼的样子,五年后我会再带你来,不管是想死还是想带为督的尸体离开,我都成全你。”
九歌看着长悦,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以为最想让我死的人会是你。”
长悦说道:“我若是六百年前亲眼看见你杀了母后,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你寻仇,可我是一月前才在母后的记忆里得知这一切的。”
九歌依旧不解:“隔了六百年又有什么不同?”
长悦说道:“是我渐渐懂了,你也是一把无可奈何的刀罢了。”
九歌盖上棺材板,从坑里爬了出来,他道:“我听你的,但我还是会去找杨凡松寻仇。”
长悦无奈道:“你刚刚还说是我指使的。”
九歌说道:“你的眼睛,不像是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