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这包药的叠法，和你的叠法，和你徒弟的叠法，是一样的。”季肖把那包药放回唐岁祁手里，“苍梧，你徒弟死之前是不是已经去过一次绝地了？”

“去过。他进去之前来找过我一次，说想确认一些事情，然后就走了。”苍梧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他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那扇门关上了。”

街面上非常安静，一阵微风从那头吹过来，把地上的几片落叶卷起，其中一片被陆成州的靴尖挡住。他看着那片落叶被风反复推了两次，最后绕过了他的靴尖，继续往街的另一头飘过去，方向是刚才那片红雾出现的地方。

“那个印记，只有这一串珠子吗？”

“天道凝成的印记，每一道都不同，不能复制，也不能转移。他在你手上，那扇门就认你。”

“那扇门长什么样？”

“你到了之后就会知道。”

“那地方远不远？”

“从墨河往北走，走到天开始变蓝的地方，再走一天就到了。”苍梧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如果不想去，我不会强迫你。刚才那包药只是一个引子。”

陆成州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只够让他脸上的表情动一动。他把手串往袖子里拢了一下，遮住了那一层在月光下微微泛光的光泽：“你要是真的不强迫，刚才就不会把药塞到唐岁祁的袋子里。你不会赌我不吃药，你赌的是他一定会拿错。”

苍梧没有否认：“没错。”

唐岁祁在旁边皱了一下眉：“那我那一袋药里，有多少包是你们天界的？”

“只有那一包。”苍梧说，“其他的都是你师父的。”

“你怎么放进去的？”

“你那天晚上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我把你的袋子翻开看了看，然后把那包药放了进去。你洗了多久，那包药就在你袋子里放了多久。你没发现。”

唐岁祁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形，回忆了半天之后，不太确定地嘀咕了一句：“那天不是我自己洗的，是客栈的人帮我洗的。我根本没碰过那个袋子。你是什么时候放的？”他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只有离他最近的陆成州听见了，陆成州没有接话。

季肖看着苍梧，站在那里没动，像是正在根据刚才的对话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苍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错开了视线：“你徒弟身上的印记，是他出生就有的？”

“不是。”

“出现多久了？”

“我不会告诉你”

苍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季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季肖，你徒弟知道你马上要进阶了吗？你现在这样子能接下那三十三道天雷吗？？”

“什么？”

“三十三道？”

陆成州和唐岁祁同时发出惊呼，然后都看向季肖，只见季肖云淡风轻的摆摆手：“没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苍梧捏着胡须，诱哄似的轻声说道：“绝地里面有宝物，可以帮你们师父抗击天雷”

陆成州想也没想，直接回道：“我可以去”

季肖不满的看了苍梧一眼，轻声说道：“成州，我不需要那些”

“哦，那你之前也试过去绝地吗？”陆成州没有接季肖的话，对着苍梧询问，“没有印记也能走到门口吗？”

“走到门口不需要印记。”苍梧替他回答了，“但如果没有印记，那扇门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打不开。我在门口站过好几次，每次都在外面等着。如果你愿意去，你走进去之后，我会在外面等你出来。如果到了时间你还没有出来，那扇门会自动关闭。”

陆成州侧过头，避开苍梧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风吹远了的落叶上。落叶停在了更远一些的墙根下，没有再被风带走。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天黑之前，我告诉你我去不去。”

苍梧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好。”便转身走了，走过唐岁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街口那片阴影里，身影融进了暗处彻底消失不见。

陆成州站在茶摊前面，把手上沾的一点灰尘拍掉了。他伸出手，把那片贴在墙根的落叶捏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地上。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师父，那道门后面，真的有他徒弟留下的东西吗？”

季肖站在他身后：“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徒弟死的时候我去过一趟。”季肖说，“他徒弟进去之后，门关上了，我也进不去。我站在门口，能闻到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味道，有点像是木头烧过之后的气味。”

唐岁祁：“那他到底想要找什么？”

季肖：“他徒弟的骨灰”

“啊？”被季肖的回答弄的措手不及，一脸呆愣的看着季肖，他真的没想到苍梧居然对他徒弟如此…重视

“那扇门后面确实有东西，但他徒弟的骨灰不在那里。如果他的骨灰在那扇门里，苍梧就不会等了这么多年才来找成州。”

唐岁祁感叹：“他们师徒感情还真是好啊”

季肖嗤笑了一声：“如果他那徒弟知道自己师父这般模样，恨不得把活的时候就把自己直接挫骨扬灰，省得麻烦”

陆成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就见手串贴着皮肤，触感温凉，不烫也不冷。

“那就去吧。不管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我感觉我早晚都要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