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漪颔首。

周围人很多，有些人好奇地看过来，打量着几人。

宋衍皱眉，挡住那些视线，也不想解签了，“小姐，属下送您回去。”

萧云漪仍然没有说话，朝殿外走去。

宋衍快步跟上去。

虽然萧云漪身边只跟着听雨一个人，但宋衍知道今天当值的同僚都隐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暗中护卫。

正当他犹豫是不是也藏在人群中时，前面的人淡声开口：“签文。”

“啊？”

宋衍一愣，对上萧云漪沉静如水的目光，明白她是在问他刚才求的签文。

他双手奉上签文。

萧云漪伸出手，瓷白的指尖在少年掌心微微一触，仿佛蜻蜓点水，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浅淡的涟漪。

签纸被宋衍捂在掌心太久，已经有些褶皱。

她展开纸卷。

纸上只有一句话，萧云漪一眼扫完，她抿了抿唇，看向面带不安与期待的少年。

“你求的是……”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疑惑不解，“……姻缘？”

“啊？！”

宋衍当场愣住，旋即脸色通红，急声解释：“不是！属下不是求姻缘！属下是想去看功名事业的！”

居然是姻缘签？！

宋衍懊恼不已，都怪他对前殿不熟悉，竟然排错了求签队伍。

“如果是求姻缘的，这是下下签，大凶，”萧云漪把签纸还给他，难得解释，“是说你所求的不合道，该止步，不宜再前。”

宋衍再次微弱辩解：“属下并不是求姻缘。”

“道长？”

旁边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宋衍即刻挡在萧云漪身前，警惕地盯着来人。

“原来真的是道长。”少女笑得灿烂，“不知道长可还记得我？去年我曾求道长为我们解签。”

萧云漪略有几分印象，“是有此事。”

“道长解的签很准。”少女脸上浮现红晕，“我们已经定下婚期。”

“恭喜。”萧云漪眼中浮现一抹笑意，“祝你们百年好合。”

“多谢道长。”

送走少女后，她看向站在旁边的宋衍，见他低头不语，略一沉吟，说：“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回去吧。”

宋衍攥紧签文，低头盯着地面，“是，属下告退。”

萧云漪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竟看出了几分落寞，“宋衍今年多大了？”

听雨回答：“回小姐，十七岁了。”

萧云漪略略点头，继续沿着山路往前走。

尽管宋衍一直辩解他不是求姻缘，但他脸色通红，神色慌乱，着实有几分可疑。

此次随行的侍卫中，只有宋衍没有成家。

而青云观里都是女冠。

萧云漪眉间轻蹙，“你再让李威强调一遍规矩，不得在道观里闹出什么乱子。”

“是。”

“还有一件事，”萧云漪望向不远处盛开的桃花林，“你替宋衍留意一下，看是否有合适的成亲人选。”

*

宋衍失魂落魄地回到跨院。

王杉与他同屋住，原本躺在床上，见到他进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连串追问：“回来了，怎么样？求到签了吗？解签的道长怎么说？”

宋衍没回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床边，使劲一捶。

“咚”的一声巨响。

王杉以为是签文不好，安慰道：“没事，心诚则灵，我陪你去前殿多上几柱香就行。”

宋衍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签文的确不好，是下签，但早知道求的会是什么姻缘签，他宁愿没有听王杉乱说，一时好奇跑去求什么功名签。

还遇到萧云漪，让她亲自解签。

他松开手。

签纸被汗浸湿，又被他用力攥了一路，皱巴巴的一团躺在手心。

王杉偷偷一瞄，也不敢伸手去拿，拍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你还年轻，功名也好，姻缘也罢，”王杉安慰道，“小姐看重你，功名不必担心，姻缘就更不用担心了，你长得好看，总会有姑娘看得上你，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小姐帮忙。”

“……你说什么？”宋衍僵硬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姐会给你安排亲事。”王杉想到新婚妻子，嘿嘿一笑，“当然，如果你有看上的姑娘，只要身份清白，小姐也不会反对的。”

宋衍双手紧握，声音里带着一丝凝涩，“……小姐真是好人。”

“那是当然，李侍卫当年也是小姐安排的亲事，你最近这么受小姐重视，肯定也跑不了。”

宋衍低低地应了一声。

眼前又一次浮现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依旧没有他。

他松开手，掌心的签纸蔫巴巴，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