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太子写的募捐文章正躺在她的手心里。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以前发生灾情时,国库不丰,内帑不足,让勋贵大臣们捐钱赈灾也说得过去。
但萧云漪嗅出一丝不对劲。
昨日她去给安王和安王妃请安,结果只见到安王妃一人,一问才知道,安王连午膳都没用,便急匆匆地进宫了。
时间刚好在太子提出募捐一事之后不久。
虽说安王掌管宗人府,要宗室出钱,势必要让安王府牵头。
但是……
萧云漪捻了捻念珠,沉声道:“弄晴,你先把那一千两给母亲,交给她处理,再匀五百两出来。”
“是。”
弄晴话少,但办事利落,第二天清晨便把银票放到萧云漪面前。
萧云漪看见她眼下的青黑,说:“辛苦了。”
弄晴仍没什么表情,只道:“郡主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额,萧云漪先数了两张,指尖捏着银票看了会儿,又多数了一张。
随后,她将银票塞到荷包里,起身离开落霞院。
马车停在王府侧门,驾车的还是李威,旁边站着宋衍。
一看见萧云漪出现在门口,李威压低声音问:“郡主,您打算去哪里?”
“益心堂。”
益心堂如今忙得很。
马车从医馆前面经过,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都能听见里面传出来嘈杂声音,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
整个医馆都躺满了人,都是被雪冻伤的病患,好一些只是轻微开裂,严重的则是整个手指脚掌都被冻掉了。
最后,马车停在后门。
萧云漪穿着玄色斗篷,因天冷飘雪,隐在兜帽里的脸有些发白,“麻烦通传一声,我找杜仲大夫有事。”
“杜大夫现在很忙,”门房不认得她,“不一定得空能见姑娘。”
“你就说有人给他送钱来了。”
一听到“送钱”两字,门房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姑娘请往里走,小的这就去告诉杜大夫一声。”
后院里也几乎都是病患,哀嚎哭泣声延绵不绝。
门房将萧云漪一行人领到一间僻静的屋子,迅速离开。
只一眨眼的工夫,杜仲便出现在门口。
“你来送钱?”他开门见山问:“多少钱?”
“三百两。”
萧云漪抬眸看向杜仲。
他忙得满头大汗,身上青衣皱巴巴的,胸前衣摆上的几个黑色团块格外显眼,显然是连衣裳都没空换了。
“三百两也行。”
杜仲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就喝,冰冷的茶水下肚,刺得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听雨取出三张银票,放在桌上,“杜大夫,您收好了。”
杜仲抓起来塞进怀里,看向坐在桌边的萧云漪,见她连被热茶都没得喝,不免有些羞赧:“多谢。”
“无妨。”萧云漪摇头,“我只希望杜大夫能用好这些钱,能多救一些人,等不够的时候,你再说。”
杜仲砸吧一下嘴,听出她话中深意。
这钱是拿来给他救人的,不是给他乱花的,救的人越多,她才会继续给钱。
他当即道:“你既然信得过我,我自当全力以赴,能救多少是多少吧。”
“杜大夫言重了,我并非信不过你。”萧云漪解释道:“只是现在做的太显眼了,怕是不好。”
杜仲一怔,追问:“什么意思?”
萧云漪垂眸,盯着桌面,“如今太子号召勋贵大臣们捐钱,且不说有多少能到百姓手里,自然会有不少医馆想多表现一下,以便拿到更多的钱款,也为了在这些贵人跟前露脸……”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逆光而站的杜仲,“杜大夫若是想拔得头筹,一举成名,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那还是算了。”杜仲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就想经营好我这个小医馆,没心思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出风头。”
萧云漪定定地看着他,“那杜大夫当初……为何愿意跟我说实话?”
以杜仲的眼力,怕是早就看出来她的身份不一般,可他仍愿意直言不讳,如实相告。
“那不一样。”杜仲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行啦,既然来了,给你把个脉吧。”
萧云漪也不追问,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一刻钟后,杜仲收回手,说:“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天冷,自个儿多注意些。”
“好。”萧云漪又问:“冻伤的人很多吗?”
杜仲收脉枕的手一顿,低着头,“很多,比往年多得很。”
萧云漪抿了抿唇,终是不忍心,说:“明日我再遣人送银票过来。”
“多谢。”
事情已了,杜仲还忙着去看病,没坐多久便去了前堂。
萧云漪坐着未动,忽然问:“你的药钱结清了吗?”
宋衍一愣,回答:“已经结清。”
他又看了眼萧云漪,迟疑开口:“小姐,属下……想去前面给杜大夫帮忙。”
萧云漪自然不会拒绝:“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