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同样非常暖和,萧云漪拢着大氅,坐在榻上,指尖捻过微凉的念珠,忽然说:“叫宋衍过来。”
听雨疑惑道:“小姐,您叫他有什么事?”
萧云漪只重复道:“快去。”
“……是。”
一如听雨不明白萧云漪的用意,走进正屋的宋衍同样困惑不已。
他弯腰行礼:“属下见过小姐。”
瞥见萧云漪苍白虚弱的脸色,宋衍心里一闷,有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闷得他眼角发酸。
萧云漪淡声问:“我让你看的书看完了吗?”
宋衍一怔,呆愣在原地,没想到萧云漪叫他过来,竟然是为了问他书看得怎样了。
“看完了。”他老实回答:“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萧云漪轻轻地咳了几声,喝了口热茶,压下喉间的痒意,“那就再看一遍。”
宋衍又是一愣。
以前如果他回答没看明白,萧云漪都会问他哪里没看懂。
只是当他又听见几声轻微的咳嗽时,宋衍顿时羞愧难当,连忙道:“请小姐放心,属下回去后,一定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萧云漪点了点头,却没有叫宋衍退下,瓷白的指尖轻轻地摩挲温热的茶杯壁。
半晌后,她终于缓缓开口:“你……到府里多久了?”
“回小姐,已经一年十个月了。”
萧云漪“嗯”了声,继续问:“那你还想回去宋家吗?”
“不想。”宋衍毫不犹豫地回答:“属下与宋家已经毫无关系,此生只忠于小姐一人。”
明明是忠心耿耿的话语,萧云漪皱起了眉,疑惑道:“你当真不想?”
“不想。”宋衍声音坚定,眼瞳深处却有一丝害怕,“或许小姐会认为属下是忘恩负义,不念亲情之人……”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竟抬头直视上首的萧云漪,一字一顿道:“即便如此,属下也绝对不会欺瞒小姐。”
萧云漪没有避开宋衍的目光,盯着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随即,她摆了摆手,“回去吧,书里有看不明白的,自己先想一想。”
宋衍应了声“是”,不像以往那样转身离开,脚步迟疑不动。
萧云漪瞥了眼,直接问:“还有何事?”
宋衍踌躇不决,在袖口里摸了摸,掏出一枚银杏叶,放在掌心,捧到萧云漪面前。
她微微一愣,目光有些惊讶,看向宋衍,“你……”
刚说了一个字,她又顿住,过了会儿,才说:“一片叶子而已,不必这么小心。”
宋衍见她没有拿银杏叶的意思,动作一顿,默默地将叶子拢在掌心,放回到衣袖里。
“……你喜欢银杏还是松树?”萧云漪问。
宋衍心中疑惑,仍道:“银杏和松树各有好坏,属下觉得都不错。”
萧云漪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会儿,“你前日淋了雨,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平淡的语气里含着几分真心的担忧,宋衍的回答也大胆了些。
“属下并无大碍。”他神色轻松,“只是淋了点雨,回去喝两碗姜汤就没事了。”
萧云漪瞧见他健康轻松的模样,不似撒谎,“回去吧。”
“是。”
这一次,宋衍又和以往一样快步离开。
听雨走上前,重新换了杯热茶,神色犹豫,几次都张开嘴了,又闭上不言。
萧云漪心下了然,“想问什么便直说。”
“小姐难道真的打算提拔宋侍卫做副侍卫长?”听雨皱着眉,语气有些迟疑,“可他才十六岁,会不会太年轻了?”
萧云漪并未直接回答:“且先看看吧。”
宋衍犹如一块璞玉。
有天赋,又勤奋好学,短短三个多月,除去前段时间短暂的松懈,练字、习武、读书每一项都不曾落下,全都进步神速,于兵法一道更是能举一反三。
即使在宋家的时候,不受重视,整日忙里忙外干着重活,饭都吃不饱,活得还不如奴仆,他都能跟着宋家那几个孩子,偷偷学会识字。
她有些期待这块璞玉被雕琢成器的那一天。
“你去找一株松树,不用多名贵,普通的即可……”萧云漪想了想,“最好是幼苗,刚长成没多久的那种。”
听雨应了声“是”,见她没有别的吩咐,迟疑开口:“小姐,那之后该做什么?”
萧云漪一时竟有些犹豫,改口道:“找两棵松树,一棵种在山里,一棵……制成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