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一愣,随即一叹,让人将那沓厚厚的画像全部拿下去。
萧云漪瞥了眼捧着画像退出正殿的宫女,低头道:“永宁不孝,让皇祖母操心了。”
太后看着眼前的少女,摆手让殿内其他宫女退下,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琛哥儿已经成亲,云儿是怎么想的?”
感受到老人真心的担忧,萧云漪也不隐瞒:“祖母,大哥成亲自是好事,至于我……”
她捻动念珠,轻轻一笑,眉眼间风华一瞬。
“我自小体弱,活到今日已是不易,此生只愿家人康健,平安喜乐,别的……我不敢奢求。”
“云儿,可是担心将来夫家嫌弃你体弱?”太后却想到其他地方去了,“那也无妨,寻个清白姑娘,生了孩子记在你的名下,交给你抚养,量他们也不敢有异议。”
“不是这样的,祖母。”萧云漪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面上仍笑道:“我只希望您和父亲母亲他们平安无虞。”
“你这傻孩子。”太后握着她的手,眼角隐有泪光,“可我们做长辈的,也希望你们能一生顺遂。”
萧云漪抽出手,将老人有些枯瘦的手反拢在掌心,“我自然知道祖母是为我好,只是我眼下并没有旁的心思。”
太后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你爹娘知道吗?”
“大概猜出来一些。”萧云漪回答:“及笄后,母亲并未催促过我,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此事。”
“看来是我老眼昏花,好心办坏事了。”
听出太后口中的玩笑之意,萧云漪明白太后已经知晓她的打算,日后不会再多插手此事。
她心中一松,语气含了一分撒娇意味:“祖母这般年轻,谁敢说您老了?”
“你啊……”
太后笑着点了点萧云漪的眉间。
祖孙二人正说着,殿外走进来一名内侍,躬身道:“娘娘,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一身靛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圆领窄袖,胸前金线绣成的五爪龙纹,威仪赫赫。
萧云漪起身行礼:“永宁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免礼。”
“陛下怎么有空过来了?”太后瞧了瞧,担忧地问:“怎么还出了一头汗?”
庆宣帝坐到太后跟前,回道:“只是想着早点来见母后,在殿外走得急了些,出了些汗,不碍事的。”
说完,庆宣帝看向坐在旁边的少女,他对这个体弱多病的侄女也有几分怜惜,问:“永宁近来如何?”
“回皇伯父,永宁一切安好。”萧云漪规矩地垂下眼帘,“劳烦皇伯父挂心了。”
庆宣帝略略点头,又问了几句她在道观的生活,末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永宁在青云观修道应该有十几年了吧?”
萧云漪回答:“自庆宣五年七月起,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是挺久了。”庆宣帝感叹一声,又笑道:“虽然没有出家,不过朕瞧着,还真有几分出家人的清冷出尘。”
“皇伯父谬赞了,永宁哪里比得上观里的道长们,不过是学了几分皮毛而已。”
“朕倒觉得学得不错,”庆宣帝语气随意:“说不定日后还能给朕讲道。”
庆宣帝随口一说,萧云漪却听得心中一惊,垂眸不去看上首的天子,也不搭话。
“陛下说这些干什么?”太后眉头一皱,不满道:“永宁只是在道观养病,哪能真的出家?”
庆宣帝连忙笑道:“母后说的是,朕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太后这才舒展眉头,正准备开口让庆宣帝留意一下京城里哪家公子比较好,又想起萧云漪先前的话,顿时歇了相看的心思,随口问:“陛下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自然是来给母后请安。”顿了顿,庆宣帝继续说:“若说小事倒也有一件,前几日,荣庆姑母同朕说,想让朕给景恒那孩子赐婚。”
太后下意识去看萧云漪,只见她规矩端正地坐在锦凳上,神色自若。
在皇宫内沉浮大半生,太后自然看得出陆景恒那点心思,也猜得出荣庆大长公主为何会压着孙子不出府门。
疼爱的孙女刚和自己说无意婚嫁,旁人却心生嫌弃,还亲自替孙子求赐婚。
即使与荣庆大长公主关系不差,但太后肯定更偏心自个儿的孙女。
“定下哪家姑娘了吗?”
“尚未。”
“那她急什么?”太后心里不爽快,语气也有些冲,“等定下来再说。”
庆宣帝一愣,一时想不明白太后怎么会反对此事。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还是顺着自家母亲的意思道:“既如此,那便再等等。”
庆宣帝毕竟日理万机,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云儿,”太后轻抚孙女的脸颊,目光慈爱,“我的云儿是世间最好的姑娘,祖母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萧云漪抬头,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祖母放心,我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