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续坐在墙头，半眯着眼，认真看候场区的情况。每到这时她就庆幸还好自己不近视，不然就得被迫开计算机。

然而……

她摸了下胸口，眼睫垂下。

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其实竹续对心脏现状很没底，不知是不是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它的疼法和疼痛规律和在地球时不太一样，也因此竹续在原世界总结出的规律放在这里不能百分百适用。

哼。

她皱起鼻子，有点心烦，索性不再关注这件事，专心看竞技场。

候场区的人陆续被叫走。再回来时脸色精彩极了，有人脸上带笑，还有的脸色铁青。回来的编辑师们各拿着一个彩色小球，上面是出场顺序。

微月回来时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季澜问她怎么样，却没得到回答，只见她掌心用力攥紧，一经询问下巴绷得更紧了。

下一秒季澜就知道了微月变成这样的原因——

“M-027、C-028、C-029，团体组，请准备。”机械音播向竞技场各个角落。

小球从微月手心掉出来，滚到季澜脚下。她低头一看，刺目的“一”映入眼底。

季澜:“……”

周和扒着季澜的肩膀，对着那个数字连连摇头:“手气真差。”

微月:“呵呵。”

“我天菩萨。”竹续抱住头，远远看到这一幕实在没憋住:“第一个上啊？这运气……哈哈哈……该去买彩票的——哎这里有卖的吗？”

“……没有。”听着耳朵里竹续的笑声，微月本就欲哭无泪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你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

微月:“……”

竹续在墙上乐得直拍大腿:“没事没事，也不是没有好处。来来来，先震慑一波，把后边人吓退赛哈哈哈！”

微月:你也太自信了！

“M-027、C-028、C-029，团体组，请准备。”又重复一遍，“若一分钟后还不上场，则主动视为弃赛。”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

通道很长，灯光很暗。微月听见有声音在金属墙壁间回荡，一下一下，分不清究竟是脚步声还是心跳。

出口的光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竞技场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其中相当一批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微月她们一出场，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场地中央那三个瘦小的身影上。

面前那张长桌后面，最中间一个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扩音器将她每个字都在微月脑海中放大:“编号C-028、C-029。你们的报名材料里写，你们的编辑师采用的是‘心理暗示诱导辅佐编辑致使人格分裂’技术，且是在受精卵刚形成时就完成了，当真？”

季澜站定，周和站在她身后。二人默契点头:“嗯，没错。”

“有意思。”女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指尖轻叩桌面，“不管在哪个联邦，我都好久没见过……活人心理医师了。还以为这份职业早就成了老古董里的老古董。”她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挨个刮过面前三人，同样意味深长:“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M-207。”

微月站直身体。

女子:“可以问问您，是怎么通过材料里所提及的技术，将两个人格完整分裂到两具身体里的么？”

……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微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她怎么知道心理诱导暗示是什么东西。

暗暗思忖着，她掀起眼皮，视线投向外围墙头。这时候就要感谢竹续那头显眼的银发，一扭头就能看到。

竹续远远跟她打了个手势，下一秒她的声音传进微月耳朵。

视线重新挪回来正视评委，微月一改忐忑，从容拉过一旁的椅子落座。她张了张嘴，声音比预想的还要稳:“是心理诱导在先，分裂在后。真要说起来，编辑才是辅助。通过心理暗示的方式让一个受精卵分裂出两个人格，编辑只是把已经分裂的副人格，装进第二具身体。”

“……我始终相信，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就具备了独立意识。”

“所以你成功了？”

“嗯哼。”

长桌后面那个女人挑了下眉，没说话，但叩桌面的动作停了。注意到这点，微月稍微松了口气。

季澜站在她身侧，周和站在季澜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上。后两者亲昵，关系看上去比跟“编辑师”好多了。这并不奇怪，毕竟很多编辑师为了功成名就，会“糟蹋”非常多胚胎。就算真有一件试验用品成功降生，大多也不会感恩编辑师。

几乎所有被编辑人和编辑师都处于一种不冷不淡的关系状态，季澜他们这么做刚好。

“怎么证明？”另一个评委开口，声音更沉，“你怎么证明他们不是被编辑出来的，而是自然分裂的？”

微月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她转过身，面对季澜和周和。

“给他们看。”她说，悄悄用眼神示意身后。不是在提醒二人注意评委，是让他们注意竹续。

微月是按照竹续指示行事的，就是不知道季澜他们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后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与周和一起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