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嗯?
季澜惊讶地看了幻形师一眼。
不对劲。
它的声音……它没有挣扎?
但现实容不得她想太多。不过数分钟,她的肩膀就已经塌下去。血液流失,周和本就瘦削的脸更显病态,要不是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季澜,任谁都觉得下一秒他就会一头栽下去。
“快……”季澜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撑不了太久。”
杨千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藤蔓,啧了一声。
她攥紧拳头,藤蔓表面立刻出现细密的裂纹。
“你们最好别动。”轻蔑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进周、季两人身上,“等我处理完他们,再来收拾你们。”
说着,杨千更加用力,试图挣破束缚。她猛地拽回手,藤蔓断开,季澜和周和连连往后倒去!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在两人倒下之前,从另一根栓住手的藤蔓上传来一股力量,把他们完好无损地拉到掩体一角。
另一边,艾也已经到了杨千跟前,趁她刚挣开的空档,掌心蓄力拍在杨千背上!
“啊——滚!滚!!滚!!!”
艾也的频率不断往她身体里灌,杨千痛得忍不住嚎叫。
那不是攻击,是挤压,像把一个人塞进一个越来越小的盒子里。
“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维修斯的脸上交替出现杨千的愤怒以及维修斯的痛苦。
竹续在艾也身后,盯着维修斯的脸。她的右眼发凉,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她在找,找一个可以下手的缝隙。
杨千的情绪过载过一次了,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它从哪里开始,在哪里最脆弱。
【杨千的精神值在下降!97……93……88……】
如果换做之前,竹续可能不管不顾,放任阿尔法持续检测,但经历过刚才一事……她闭上眼长吐一口气。
竹续:“阿尔法,从现在开始,关闭计算机功能,你也不要再出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竹续低吼道,“如果你不想让我死,就听我的话。”
【……】
下一秒,右眼的凉意开始消退。
竹续眨了眨眼,冰得挤出两滴泪。
杨千。
她在心底重复这个名字。
她一定从哪见到过。
竹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还放在心口。恍惚间,竹续眼前浮现出一个温柔知性的身影,那人恬静的脸、傲人的专注力以及对专业领域的热爱……一切都那么清晰,包括她身下的轮椅。
*
“杨千!”
听到喊声,杨千的视线转向竹续,眼睛里全是血丝。
竹续回盯着她,问:“你还记得杨礼吗?”
!
杨千瞳孔猛缩。
趁她愣神,艾也将频率从挤压变成共振,就像两个音叉同时鸣响。杨千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思考竹续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发出尖叫,维修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然后——
安静了。
维修斯的身体软下去,靠着墙缓缓滑落。她脸上终于没有杨千的表情了,只剩下疲惫。
睫毛动了动,想睁眼,没睁开。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那个幻形师跪倒在地,灰白色的皮肤开始龟裂,像竹续他们来时见过的那张干涸的河床。
它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从它身上散开一股黑烟,紧接着那看不清具体模样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清丽的女人。
她匍匐在地,朝竹续的方向伸手,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在离竹续一步之遥的地方碎裂开,化成灰散在空气里。
好像……结束了?
意识到这点,竹续终于可以垮下双肩,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站定。
她太累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艾也看完维修斯和舒洁的情况后走过来。
他看着竹续,竹续也看着他。
然后竹续笑了,声音小得几乎像失声了:“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艾也没回答那个问题,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脖子上狰狞的伤痕。
那些指印已经变成青紫色,肿了一圈。
“疼不疼?”他问。
竹续张了张嘴,想说“不疼”,但艾也的手指碰到她脖子侧面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等艾也收回手,竹续的脖子已经消肿了。
“可以啊你。”她挤出一个勉强又虚弱的笑,“行走的医疗包。”声音依旧很小很哑。
身后忽然传来维修斯的一声低语:“舒、舒洁……舒洁?”
看过去时,舒洁正抱着自己,脸埋在膝盖里作茧状。
但她周身在发光。
光越烈,她抖得也越厉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感受到竹续的目光,舒洁抬起头。
她眼底通红,对着竹续露出苍白的笑,又摇了摇头。
舒洁:“我不玩了……我不想玩了。对不起……对不起竹续,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但是——”
她哽了下,眼泪簌簌落下,继续道:“我真得玩不下去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害怕……我怕疼……对不起。”
“对不起……”
舒洁在她眼前消失了。
跟谢林林一样,走之后留下个义眼。
在维修斯眼里,她不会看到队员消失,也听不到下属死前说的话,只会眼睁睁看着舒洁抱着自己不动了。
维修斯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在舒洁消失后,掩体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竹续还记得从舒洁身上冒出的光流,似乎是奔着几个特定方向去了——
凭着印象光流经过的一条路线望过去,竹续看到了一个睁着眼的、身穿官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