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妇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说那只鸟?咱们不是说好了,等你出院妈妈就也把它接回家。”
父亲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等续续痊愈,咱们就能彻底安心了。”
二人的声音忽近忽远。听见他们允许自己养宠物,竹续本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心脏又酸又涨,视线里父母的笑颜也同虚妄一般。
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竹续终于回到家。
坐卧在床上,她倍感不适——这真是她家吗?怎么这么陌生?
阿姨把水果端到跟前,她又待着阿姨问:“煤球呢?”
“这……”阿姨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大小姐,厨房还炖着汤呢,我先去看看啊。”
阿姨走后,竹续心底的不安愈发严重。
她强忍着心口的痛感,从自己的卧室找到楼下客厅,甚至把厨房里正在炖汤的锅掀开,还是没有找到。
“别找了。”母亲下楼来,扶着竹续走到客厅,苦口婆心地劝:“续续,你看啊。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之前妈妈怕刺激到你,就不追究你私自养鸟的事了。但如今你快好了,咱们得把事情说开。”
竹续冷着脸,把手抽出来。
掌心陡然一空,妇人肉眼可见变得失落。她扶着女儿的肩膀,继续没说完的话:
“妈妈不是不答应你养鸟,只是咱们要养也得养只漂亮好看的呀。你倒好,养只乌鸦……”她早就看那小畜生不爽了,“多触霉头啊。”
“再说,你才养了它几天,这病情就复发,不得不做手术,爸妈都差点见不到你了。”
竹续脸色铁青,张口还是那句话:“煤球呢?”
“续续——”
“鸟呢?”
见女儿这样不讲理,妇人也逐渐失了耐心,“扔了。”
“扔了?”竹续瞪大眼,“扔哪了!”
妇人不满地看着她:“你看你,大惊小怪。我就说不该把你放养在国外,你爸非不肯,一点女孩家的样子都没有——”
等不及她说完,竹续便一把拉开房门离开别墅,打车前往郊区。
从市中心到外郊花了半小时,下车后竹续直奔一家小区,乘电梯上到顶楼,那里只有一户人家。
她从地毯下掏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
!
竹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顾不得身体情况直直朝窗台扑去。
“煤球!”
浑体通黑的鸟儿被吊挂在窗前,早就风干了,原本平板大小的躯体萎缩成不到巴掌大小。
竹续停在尸体前,伸到半空的手止不住痉挛,想去摘,又怕对煤球的身体造成二次破坏。
眼泪不住滑落,竹续咬紧牙关,仍堵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指尖刚碰到煤球的尾羽,她便跪倒在地上,问身后那位:“它惹你们了?”
妇人慈爱地拍着竹续的后背,“乖乖,我跟爸爸是关心你。”
“关心我……”竹续冷嗤,“所谓‘关心’,就是把我丢在国外不闻不问,我闯出天大的祸也不肯来看我一眼。”她扭过头,看着那两张早已模糊成虚无的脸,真诚发问:“既然都不管我了,又为什么跟我的鸟过不去?”
还用这种方式。
身后两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像指甲抓挠黑板。
……
现实里,三色鸟是被剧烈震颤给晃醒的。
本以为是悬浮床出故障了,后来它惊觉震颤来源于躺在旁边的竹续!
“啾!啾啾!”
煤球使劲拍打翅翼。然由于力气实在小,对于深陷梦魇的竹续来说可谓杯水车薪。
她抖动得太不正常,呼吸急促,背部的布料汗湿了一大块。
薄光从窗户透进室内。床边鸟儿的影子逐渐拉长,长出四肢和人头。
那人弯下腰,额头与竹续的相抵,清晰感受到女孩内部频率混乱至极。
而竹续因为太难受,上肢无意识乱抓。见状,那人不得已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将额头更紧地贴上去,直至悬浮床的抖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梦中。
听见那番话后竹续气急了,因长达近二十年的不闻不问和暗中干涉而生的铺天孤独与委屈紧紧将她束缚,逼得她抓过水果刀朝两位已不呈人形的怪物刺去!
男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没有制止,没有大惊小怪,反而帮竹续抓住窜逃的怪物,等它们被女孩捅到血肉模糊才松开手。
竹续没收住手,最后一刀划在他胳膊上。
突来的变故令她清醒几分,看着男人的伤口,她有一瞬间的无措。
他问:“还来?”说着,伤口已在竹续眼皮子底下长好。
好眼熟。
竹续心想。
“你是谁?”
男人从她手里接过刀,神色淡漠。他的目光飘向窗台的乌鸦尸体,幽蓝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低声道:“幻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