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秋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平安坐在地毯上，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过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

“抬头。”

平安听话地仰起头，裴寻秋把毛巾覆在他头上，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擦着。平安眯着眼睛，被擦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气声，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裴寻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从他这个角度低头看下去，平安仰着脸，脸上的皮肤因为浴室的热气泛出浅浅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更往下，是那截白皙的脖颈，喉结下方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睡衣的领口因为仰头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锁骨以下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在领口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白。

裴寻秋的目光落在那一片裸露的皮肤上，停了两秒，然后猛地移开。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把毛巾从平安头上拿下来，转过身走向卫生间，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把毛巾挂好，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寻秋闭了闭眼，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却依旧没办法压下那股燥热的冲动。

水珠从他的鼻尖滴落，裴寻秋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迅速染上一抹薄红，怕被平安发现异常，又泼了些冷水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总算正常了一些。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平安还坐在地毯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裴寻秋脸上，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微微泛红的脸，歪了歪脑袋，表情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裴寻秋注意到他的目光，脚步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杯试图挡住自己的脸。

平安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

平安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点点头，把头扭回去。

裴寻秋靠在沙发上看着正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的平安，洗发水的味道随着平安的动作飘过来，和自己用的是同一个味道。

裴寻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平安，得去睡觉了。”

平安乖乖地关掉电视站起来，朝裴寻秋挥了挥手，转身往客卧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下一顿回过头看了裴寻秋一眼。

裴寻秋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平安朝他弯了弯眼睛，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下一条缝。

裴寻秋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

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知道平安就躺在那扇门后面，怀里抱着那只小狗玩偶，安静地蜷在被子里。

他想走过去。

他想象着自己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像从前那些夜晚一样，把手搭在平安的背上，感受着少年单薄的脊背一起一伏。

平安的背脊那么单薄，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他能摸到那凸起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

他还想伸手把平安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想看着他闭着眼睛睡过去的样子。

想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像从前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直到他重新安稳下来。

裴寻秋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却没有走向卧室，而是走向了卫生间，随即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以及几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卫生间的水声终于停下。

裴寻秋从卫生间出来，他的头发还滴着水，他随手拿毛巾擦了两下，没用吹风机，怕那嗡嗡的声音吵到屋里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平安已经睡着了。

裴寻秋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主卧，把自己摔进床里。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脑子里却全是刚刚的画面。

平安仰起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皮肤，微微张开的嘴唇，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还有睡衣领口下面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锁骨。

裴寻秋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平安还是小狗的时候，会蜷在他枕头旁边。那时候他伸手就能摸到一团暖烘烘的小身体，平安会在睡梦中蹭他的掌心，会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那时候他摸平安的肚子、摸平安的脊背、摸平安的耳朵，心里没有任何杂念。

现在平安变成了人，自己也该像那时候一样，不该有任何的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