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叩叩叩——”

波文从床上坐起身，揉揉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丈夫——至少名义上是这样——此刻已穿戴整齐，浅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得近乎冷硬的面孔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家与国》栏目组已经到客厅了，十一点钟正式开拍，起来梳妆洗漱吧。”

“我知道了。”波文应得很快。

那人“嗯”了一声，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

镜头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枝新鲜的郁金香，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坐在一侧，寒暄了几句家常后，终于将话题引向观众最关心的部分：“观众朋友们都非常好奇，您二位结婚三年多了，感情一直为人称道，但家中却始终没有添丁的动静，这是出于什么考虑，方便聊一聊吗？”

奥古斯汀神色不变，只是转头望向自己的妻子，眉眼专注，声音轻柔：“这件事我们有自己的安排，还请大家多给我和爱人一些空间。”

主持人识趣地笑了笑，镜头扫过两人并肩而坐的画面。

这样一位高贵倨傲的精英Alpha，唯独对发妻温柔至此，果然是时下最炙手可热的“爱妻人设”，想必又要让全星网的Omega们羡叹不已。

至于波文，他的面上恰到好处地显现出几分红晕，又抬手捋了捋鬓边其实并不乱的碎发。

节目录制一结束，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两人起身送走栏目组，门一关，屋内恢复安静。

议长选拔在即，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波文明白奥古斯汀的忙碌，他双手环抱于胸前，直截了当询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奥古斯汀放下笔，突然道，“你上回说，索菲亚皇妃下周六邀请你赏花？”

波文：“是。”

奥古斯汀：“那天哈里斯公爵也有宴会，我会到场，你负责陪好皇妃。”

波文：“我知道。”

“……”

短暂的沉默。

奥古斯汀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波文与他对视片刻，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三年多的彼此扶持，哪怕并非出于爱情，也早已把对方的脾性与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话说出了口：“我的发情期快到了，我需要一个临时标记。”

“好，我知道了。”

22.

后来奥古斯汀再回想起这场宴会时，心情已然平静无波。只是当时的那一刻，他承认他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和一众贵宾推杯换盏交际结束，奥古斯汀兴致缺缺，沿着小径向花园走去透透气。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许久未曾遇见的人。

天知道那一刻他有多么欣喜，又有多么惊讶。当时听到奥尔维德家败落，西蒙入狱的消息后，他不是没有派人去找过，却终究晚了一步，再也寻不着对方的踪迹。

事到如今，那些曾经的爱恨早已不再举足轻重。他望着眼前金发蓝眼的Omega，只在乎对方如今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不久后宴会厅传来动静，他带着西蒙返回。周围的信息素鱼龙混杂，他没有任何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西蒙肩上。

就在他打算说点什么，问候西蒙现状的时候，对方转过身去。

亚历克斯出现了。

——那个以军功火箭般上升的Beta，短时间内便从无名之辈跻身权力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元帅的私生子继承人呢。

然后他看见，那个曾经倨傲的Omega少爷眼巴巴地望着对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结局不出意外，西蒙跟对方走了。

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奥古斯汀默默想着。

即使重来一次，你也不会选择我吗？

一个声音响起：是的。

为什么呢？

那声音说，因为我不爱你。

是啊，一切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奥古斯汀苦涩地笑了一下，突然又想，那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是一个有妻子的Alpha了。

23.

同一时刻，波文正在御花园中陪伴索菲亚皇妃。

索菲亚皇妃今日兴致颇高，拉着波文在凉亭里坐下，一面捻起一枚果脯，一面从身旁的锦盒中取出一条手工纺织的围脖。

“你瞧瞧这个，是宫里的老嬷嬷亲手织的，用的是一种极古老的编法，听说是古文明传下来的手艺，寓意婚姻幸福、家庭和睦。我得了两条，这条送你。”

接过围脖，道了谢，摸着那上面的针脚，波文不禁陷入漫长的回忆。

婚姻幸福吗？或许吧。

他和奥古斯汀真正闹掰，不是那次他给对方下药强制的时候。那件事固然糟糕，但真正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纸撕破的，是那之后的傍晚。

那天奥古斯汀从议会回来，推开门时脚步很重，波文正在厨房盛菜，还没来得及抬头，迎面便是劈头盖脸的责备。

“波文，你故意告诉索菲亚皇妃拿旧贵族开刀改换税法，再让她去向皇帝吹耳边风，对吗？”

波文把菜盛好，抬起眼看他。

“向贵族开刀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皇帝缺钱，这件事我无话可说。”奥古斯汀的语速越来越快，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但你暗地里做了什么？你放弃了那笔流动财产的继承权，全部转给了西蒙。一个无依无靠的Omega，平白无故手里攥着一大笔烫手的钱。下场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是我做的。”波文看了他一会儿，坦然承认，“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入狱。”

奥古斯汀冷笑了一声。

波文：“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只是在想，等他落魄缺钱了，我们出钱把我的好哥哥再接回来养着，你也能常常见到你的白月光心上人，不好吗？”

奥古斯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神看起来是那样的痛苦和绝望，最终只是咬咬牙关，说：“就这样吧，波文。”

“什么？”

“此后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不要再让你那肮脏可怜的嫉妒心作祟。”

“……我刚烧的菜，你不试试吗？”

奥古斯汀没有回答他，转身上楼。

24.

“波文？”

波文才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抬眼对上皇妃那双温柔的眼睛，唇角弯了弯，把这片刻的失神归咎于特殊时期的敏感心绪。

近来发情期将近，身体总比往常更容易疲惫，思绪也更容易飘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从结婚之初他就明白自己的目的，也从不奢望得到奥古斯汀所谓的爱情。他是最看不上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的情场高手，今天可以对这个人掏心掏肺，明天又可以对另一个温柔小意。他见得太多了，也从不相信那套东西会落到自己头上。

索菲亚拉着他的手笑道：“好啦，我知道你确实不需要这个东西。他那么爱你，你哪里需要祈求爱意，不过是叫你陪陪我罢了。”

波文笑起来，起身随着皇妃往花圃深处走去。

从御花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波文独自乘车回到家中。他将锦盒收好，上楼把外套挂进衣帽间，又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奥古斯汀回来了，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波文放下书起身，迎上去替他接外套，接过后熟练地抖了抖，准备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忽然间，一缕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尖。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味道，属于他哥哥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