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想着,望着,可眼前的那道光,忽然灭了。
他眼里的光,也跟着灭了。
他绝望的低垂下头,却听见了脚步声。
灭掉的光又跳动几下,照进洞窟,只是,似乎被什么遮挡,落下狭长的几道。
是人!有人走进来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惊诧的抬起头。
他看到,光影之中,面前人口鼻蒙着白纱,一袭白衣翩然,仿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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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尘行医游历至此,留下治好了时疫,救了村中人。
那之后,子祺便跟着他走了。
至如今,他已跟在他身边五年。
当初那个十一岁的小孩,如今长大,话却越来越少了。
但人,却越来越可靠了,武功也快追上当年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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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宫墙偏僻处翻墙而入,行至一座宫苑外,千尘忽然看见一个孩子,站在梨花树下,正仰头望着天。
视线交汇,他似乎与她相视,他看到那孩子的眼瞳似乎颤了下,但很快如风景一般掠过了。
不远处,他停了下来,子祺停在他身侧。
他也看到了那个孩子,他紧蹙起眉,担忧道:“主人,我们被看见了!要不要……”
“这是宫中,动手只会更加麻烦。”千尘说。
子祺垂下脑袋,仍是担忧。
千尘安慰他道:“不必担心,她不会说。”
“为何?难道她在宫中过得不好,所以,并不在乎宫中会有什么骚乱?”他猜测问。
子祺难得这么多话,千尘起了心思逗他:“是啊,她过的不好,你想带她走吗?”
子祺噎了下,连忙道:“怎,怎么可能?您不是说,我若动手会引来麻烦?”
“这里是挽秋居,她应是那位早已过世多年的婷妃的女儿,听说一直拖至如今也未入籍,这宫中无人在乎她,带走也无妨。”千尘又道。
“属下并无此意!”见他竟像是认真,子祺连忙慌张解释。
千尘终于笑了,拍拍他的肩,动身离开。
只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仍仰头望着天空。
不想待在宫里,想要离开么?
可惜,时候不对。
他此时赶着去见师父,不方便。
若是在出宫时遇到,他说不准,真会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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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谈话,千尘对师父死了心。
他没想到,师父的口中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救了他的师父,竟会说出,宸阁那些孩子都是该死之人,让他们死了就是,费这些钱收留干什么,这样的话。
千尘忽然觉得,师父变了。
又或者说,他从没看懂过师父。
总之,两人不欢而散。
离去时,他又路过挽秋居。
那个孩子仍在那里,但她面前多了个人。
南国太子,楚清霜。
他蹙了下眉,想起那孩子的身世,他想,他们相遇后,她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倒是无需他再多虑了。
他这么想着,带着子祺绕开了挽秋居,离开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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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尘没想到,他走后,师父占了一卦。
卦象告诉师父,他终会被自己的徒弟亲手杀死。
他以为,自己只是同师父理念不合,吵了一架。
即便如此,多年情分仍在,他依然是他最尊敬的师父。
可师父,却从那天开始,就想要除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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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花费两年时间,终于筹谋出了一条妙计。
他毕竟是他的师父,他所研制的独他所有的奇毒,几个月时间便被师父仿制出来。
师父利用了一个女孩,他在她身上试药,终于,让她染上了他亲手调制出来的“落晚香”。
师父以天命提醒,骗他前去安国寺,与那个女孩相遇。
师父赌他厌恶所谓天命,一定会因为相同的命运,怜惜那个女孩,带她回宸阁。
而他,也果然如最了解他的师父所想一般。
即便知晓这大约是骗局,即便有师父提醒她终会杀死他,他还是将梨愔带了回去。
但,大约是他内心有所期盼,大约是他不愿意承认。
至北国云州事了,他才终于发现,或者说,是终于肯相信,这一切都是师父所为。
师父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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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师父告诉他,一切不会如此麻烦。
他是他最敬重的师父,若他想要他死,他也定会照做。
可偏偏,师父以是以如此残忍的手段,伤害另一个无辜孩子的未来。
他不能容忍。
他不能容忍师父对梨愔所做的事,亦不能容忍师父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终于狠心,要与师父之间,做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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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梨愔怀里的那一刻,他没有太多意外,与其余情绪。
许是因为师父早告诉过他,许是他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无非是他曾经以为自己能避免,无非是他太过自信,高估了自己,终于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了性命。
他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自己医术不精,致死没能解开她所患落晚香的毒。
遗憾他太迟钝,没能亲自去教小姑娘何为爱情。
但,遗憾,也终是再无能为力了。
幸好,师父还活着。
他没能杀得了师父。
楚清霜应会留师父一命,他活着,梨愔的毒或许还有希望。
梨愔还很年轻,还会有很久很久的以后。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旁人爱着她,护着她。
子祺也醒了。
他定会护着梨愔,不会让旁人欺负她。
有梨愔在,子祺必会以她为重,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
有子祺在,梨愔应也不会觉得孤单无望。
倒是,总算能放心一些了。
他这么想着,浅浅勾起唇,倒在梨愔怀里,彻底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