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对折着,纸质粗糙泛黄,仿佛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了,边缘微微卷曲。展开时那股味道更浓了,哈利几乎屏住了呼吸。
纸上歪歪扭扭地拼写着几个猩红色的大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还向下淌过细长的痕迹,干涸后凝成暗褐色的渍:
【GO TO HELL,DEMON】
(下地狱去吧,恶魔)
哈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信纸重新折好,慢慢塞回信封里。他想装作不在意,可那股味道似乎还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哈利只好去看下一封信件。
新的信封干净整洁,是那种厚实的奶油色纸,边角熨帖得一丝不苟,封口处甚至还压了一小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信封上用过分工整的花体字写着“给美丽的小埃凡德”。和刚才那封相比,这封信简直正常得让人松了口气……哈利终于放心了了一些。
他打开信封,拿出几张信纸,快速阅读起来:
【美丽的小埃凡德:
昨晚我又梦见了你。
梦里你穿着那件白衬衫从舞台侧面走上来,风从什么地方吹过来,贴着你的腰,把衬衫下摆轻轻扬起一小片。
你不知道我在看你,还抬手松了松领口——是扣子太紧了吗?可我觉得你松得还不够,两颗怎么够呢。你脖颈到锁骨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点透明,衬衫领子半敞着,随着你走路的动作,领口晃开一点,又晃开一点,露出更多。
我真想让那阵风再大一些,把你的衬衫整个吹起来。
后来你是不是又套上了那件黑色夹克?我记得那件夹克——对,专辑封面上你爸爸穿的那件,你穿着很好看。好看到我想把手伸进夹克里面,摸摸你隔着衬衫的后背,感受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形状——你一定很瘦,蝴蝶骨一定很好看。
我常常想,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能把白衬衫穿出那种味道?
你知道你身上最迷人的是什么吗?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你在台上对别人客气地微笑的时候,我在台下满脑子只想着你那两颗松开的扣子。你衣领半敞着,什么都不设防,这太危险了,小埃凡德。万一有人真的伸手了呢?万一那件夹克的拉链被人慢慢拉下来了呢?
我不该写这些。可我的手停不下来。
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你会穿什么?如果不穿那件白衬衫,换一件别的什么,能不能也把领口敞开,让我看看你今天把扣子扣到了第几颗。
别告诉你爸爸我给你写信,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会再给你写信的,很多很多封。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可以见个面。我会告诉你那些信里写了什么,而你——你会穿着白衬衫来见我,对吗?
…………】
信还没有读完,哈利就感觉自己汗毛倒竖,仿佛正有蛆虫在自己的背上蠕动……这太恶心了!
哈利觉得写信的人一定是个疯子!为什么他要无端想象衣服下面的样子、还要把自己的想象告诉本人?哈利不是没有被人看过光着身体的样子——佩妮姨妈就随时可能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门来,催他动作快点。
但哈利一想到有人会对自己说这种话——那种目光不是佩妮姨妈那样,而是黏稠的、湿漉漉的,像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皮肤——他仿佛就感觉到有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他直犯恶心。
他把这封信和那封咒骂迈克尔的血书放在了一起。哈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迈克尔和埃凡德会遭遇别人如此糟糕的骚扰,这比住在储物间里、被达利的小团体追着打还要可怕得多。
如果哈利再年长十岁,经历更多的事情,或许他就会发现一个有关人性的真理: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
哪怕迈克尔真的拥有神力,只要他不愿举起屠刀,那些恐吓信和威胁信仍然会源源不断的寄来;哪怕埃凡德穿得再怎么严实,把扣子扣到领口最上方的一颗,他们也仍在心中看到他赤裸的躯体。
哈利有些烦躁地将所有的信封快速扫过一遍,而一封也没有拆开去看——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更多令人心烦的文字了。
然后,哈利就惊讶地发现,有一个棕色的信封,上面用一种如同报纸上的印刷字的字迹写着:
英国伦敦 五月花酒店,
哈利·波特先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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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释:
1.“ 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东野圭吾《恶意》
2.在老福读者“米糕天使”的提醒下修改了章节《Who's bad》中有关45度前倾动作的内容,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