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听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么抠啊，抠死你得了。”

江寻在后座也是愣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把心思放在墨镜上，想了想宋辞说的话“那……我尽可能努力吧。”

宋辞回了一下头“行，你努力吧，当然，以此为公平，我们家那位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全凭你们公平竞争。”

车子驶过一处大型商场，眼前的繁华照的江寻有点头疼。

评估室不大，但塞了十一个人还是显得有些挤。

模拟机设备在正中间排成一列，四台机器依次排开，每台前面坐着两名考官，手里捏着评分板。

屋子里的冷气开得足，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得慢，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除此之外只有模拟机运转的低频噪音。

江寻排在中段，刚完成一套操作下来，肩膀有点僵。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了一圈，林越在旁边那台机器上还没结束，帽子戴得正，侧面看过去表情认真。

周长书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刚才就已经做完了，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视线落在对面的墙面上。

其余的人陆续收尾，有的站着低头发消息，有的在交头接耳说话。屋里还有两个没做完的，考官的目光还盯在屏幕和操作杆之间，没人出声催促。

江寻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是机坪，几架飞机停在远处的停机位上，机身上的反光被傍晚的太阳拉长了。他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手机壳的边缘，没拿出来。

他其实没想到周长书也报了这次评估。十一个人的名单他背得下来，但他没想到真的会在同一间屋子里一起做模拟。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想的。

门外面走廊上有两个人。

顾行舟靠在墙上，宋辞站在他对面，两个人离门有两三米远，说话声音压得低，走廊尽头的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隔几秒闪一下。

“你怎么看。”顾行舟说。

宋辞把手插在裤兜里，歪了一下头。

“不怎么看，不都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花精力。

“不一样的。”顾行舟说。他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宋辞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那你怎么想？”

顾行舟没有立刻接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闪的那根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宋辞等了几秒，舔了一下嘴唇，换了语气。“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前段时间我无意间撞见长书他……”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刻意散播你和江寻的谣言。”

顾行舟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

“说你跟江寻的关系不干净，说这次评估你有意偏袒，说他靠你上位。反正就是公司里那些人爱传的那一套，只不过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宋辞说完看着顾行舟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情我想告诉你一下，你觉得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怪不得这几天我看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怕是听到谣言了。”

“嗯。我知道这些事情是长书的不对，”宋辞叹了口气，“现在整个公司或多或少都在说你们两个，我今天坐你车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看我了——不过我没理。”

顾行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走廊尽头的光照在宋辞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晰。

“你爱周长书吗？”顾行舟忽然问。

宋辞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认为他配不上你。”

宋辞看着他，没说接话。

“我认为他配不上你。”顾行舟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陈述。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江寻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他会把事事都放在心上。周长书喜欢江寻我们有目共睹。但他恶归恶，作为兄弟我始终认为如果你爱他，则心之所向爱之所往，就像我爱江寻一样。但如果你只是一时有新鲜感，那么这样的人不配与你并肩。”

宋辞安静地听他说完，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有点好笑。

“你又怎么知道，”宋辞说，“我不够爱他。”

顾行舟没有动。“我不是你，确实不懂。我不认为周长书的恶是纯恶，因为我清楚这世界上最不变的道理就是什么都在变。他有你爱是他的福气若他不懂珍惜，就是自作自受。”

宋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这样断了，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走廊尽头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门开关的声音响了好几次，最后剩下的，是周长书、江寻和林越。

江寻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林越走到他旁边问了句“走了走？”，江寻刚要开口，周长书从墙边站起来走了过来。

“江寻，”周长书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我可以和你说一些话吗？”

江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越。林越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巴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江寻把手机放回兜里，转向林越：“你先走吧，有事和我打电话。”

林越又看了周长书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多问，点了点头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屋里只剩两个人。模拟机的屏幕暗着，考官们也不在了，几把椅子歪歪斜斜地摆在各自的位置上。江寻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周长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侧着身面对他。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江寻说。

周长书看着他，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太自然。他顿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软了一点。

“江寻哥哥。”

江寻皱了皱眉。这个称呼他听很多次，但从来没习惯过。

“我知道你喜欢顾行舟。”

江寻猛地抬眼看他，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周长书会说这个，也完全没想到他知道这件事。但很快他就把表情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怎么看出来的。”江寻说。

“你看他的眼神太深情了，”周长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就从没看过你对我是这个眼神。”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你想跟我表达什么？”江寻问。

周长书往他这边凑了一点距离，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缩小了。“你应该知道我姐姐喜欢顾行舟吧。”

江寻没说话。

“我其实拜姐姐所托，一直在监看你们的生活。”周长书的语气还是平的，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江寻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周长书没回答这句话。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江寻面前，俯身拉起了江寻的手。江寻没有防备，被他握住了右手，周长书的掌心是热的，比江寻的手高了几度。他把江寻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脸边，然后顺着往下，按在自己的胸口。

江寻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周长书甚至拉着他的手往下滑，往更过分的地方游走。“江寻哥哥，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有好感吧。如果你愿意，我想……”

江寻的浑身开始控制不住的抖。

“周长书！”江寻用尽全力猛地一甩，把周长书的手挣开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扬起手扇了过去——巴掌落在周长书脸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评估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周长书被打得侧了一下头。

江寻往后退了一步，胸膛起伏着，呼吸急了几拍。

周长书慢慢把头转回来，脸上浮着一道浅浅的红。他的眼神变了——没有生气，但也没有退缩。他一把揽过江寻的腰，手在他的腰侧摸索着，力气大得江寻挣脱不开。

“你放开！”江寻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又撞了一下，“周长书你放开我！”

评估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