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寻找:妈妈妈妈,你吃饭了吗?
刘芸女士:吃过了儿子
江中寻找:最近我工作去了很多地方
刘芸女士:都去了哪里啊?
江中寻找:北京,上海,广东
刘芸女士:去了那么多地方啊,没有胡乱到处去玩,到处去乱花钱吧
江中寻找:没有没有妈,我就正常在工作,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您不要担心
刘芸女士:好的儿子
江中寻找:您照顾好自己,家里缺钱了和我说,我转给您
刘芸女士:好的儿子
江寻站在机坪上发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北京冬天的风比广州硬得多,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去。他拖着箱子往机组车走,路过那个抽烟的陌生机长时人家还冲他点了点头,他扯了一下嘴角算回应。
坐上车之后他才发现顾行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好像睡着了。江寻没过去,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车窗外的航站楼灯牌一块一块往后掠,橘黄色的光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林越发来的: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再亲上。
江寻回了一个“没”字,又给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江中寻找:还在相处,暂时回不去。
他侧过头从座椅缝隙里往后看了一眼。
顾行舟还是那个姿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红的嘴唇看着软糯好亲,扬起脖子时凸起的喉结,显的整个人性感极了。
“……”
江寻赶忙把目光收回来,尝试让自己盯着前排座椅背上的清洁袋发会儿呆。
第二天早上他在家里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系统消息。他揉着眼睛点进去,瞳孔聚焦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排班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本周一至周日,成都—莫斯科(往返),莫斯科—巴黎(往返),执飞机长顾行舟,副驾驶江寻。
国际?
怎么会给他安排国际?
他还没飞过国际。
他盯着那个“莫斯科”看了好半天,又看了一眼顾行舟的名字,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细细的,像一条银线。
那天下午他们拖着箱子到成都双流机场的时候,顾行舟了穿一件卡其色的薄羽绒服,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面看停机坪,手边立着那个熟悉的黑色箱子。江寻走过去的时候他刚好转过头来。
“走吧”顾行舟说。
“嗯。”江寻站到他旁边,也往外面看了一眼。成都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跑道尽头有架飞机正滑出去,引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
“你看到排班了?”顾行舟问他。
“看到了,”江寻搓了一下手,“我第一次飞国际。”
顾行舟偏过头看他:“紧张?”
“有一点。”江寻老实说。
顾行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箱子拉起来往安检口走:“走吧,先过安检,路上跟你说。”
过完安检在候机区坐下的时候,顾行舟把平板打开调出航路图,指着上面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跟他说:“这条航线我们飞莫斯科,航程大概八个小时。时差五个小时,那边现在比我们晚五个小时,落地之后你的生物钟会乱,头两天晚上容易睡不着。”
江寻凑过去看,点了点头。
“还有,”顾行舟划了一下屏幕,“莫斯科那边地面管制和区域管制的英语口音比较重,你听的时候要习惯一下。汇报的时候中英文都要说,这是国际航班的规矩——国内段中文,但到了俄罗斯区域英语必须跟上。”
“都要说?”
“都要说。”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机长通话的时候你跟着复述就行,真到了你汇报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帮你兜着。”
江寻心里踏实了一点。他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那条从成都一路往西北延伸的线,经过乌鲁木齐,经过哈萨克斯坦,然后折向欧洲大陆,最后落在莫斯科那个小红点上。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登机之后江寻坐在右边座,仔仔细细地把飞行前检查做了一遍,比平时慢了大概五分钟。
顾行舟也没催他,自己在那调导航数据,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起飞的时候成都正在下小雨。
雨丝打在风挡上被气流拉成斜线,跑道湿漉漉的,反着跑道灯的橘光。
机头抬起来那一瞬间江寻感觉整个人被往座椅里压了一下,他看着高度表数字往上跳,穿过云层之后雨忽然没了,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阳光,白得像雪。
平稳飞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快要进入哈萨克斯坦空域的时候,气象雷达上开始出现一大片红色。
顾行舟的手指在雷达面板上敲了一下:“前面有对流天气,看起来范围不小。”
江寻凑过去看了看:“能绕吗?”
“绕是可以绕,但旁边还有几块绿色的,得跟区调申请一下偏航。”顾行舟拿起话筒,按下通话键。
“汇报,汇报。我是MSK352689班次飞行机长顾行舟,成都双流飞往俄罗斯莫斯科,,飞行进程三个小时,前方飞行遇到对流天气,申请改换飞行路线。Report, report. I am Gu Xingzhou, the captain of flight MSK352689. I am flying from Chengdu Shuangliu to Moscow, Russia. During the flight ahead, there was convective weather and I am applying to change my flight route”
先用中文报了一遍航班号、当前位置、请求偏航,然后换英文又重复了一遍。发音清晰,语速适中,尾音收得干净。
江寻在旁边听着,手上也没闲着,帮他调出备选航路。区调回话的时候果然口音很重,顾行舟听了几句,皱了皱眉,又追问了一遍,然后跟江寻说:“他同意了,往右偏十五海里。”
江寻把航向调好,飞机开始缓慢地转向。没过多久窗外的云层就变得浓稠起来,灰黑色的云团从远处压过来,飞机开始轻微地颠簸。
“系好安全带。”顾行舟说。江寻本来就没解开过,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操纵杆边缘。颠簸一阵比一阵明显,机身左右晃了一下,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吱呀的声响。顾行舟一直在跟区调通报状态,中文一遍英文一遍,语气始终稳稳的。
穿过那片雷雨区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等重新飞回平稳气流的时候,江寻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转头看顾行舟——那人正拿着保温杯喝水,脖子仰起来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顾行舟放下杯子问他。
“还行,”江寻说,“比模拟机颠。”
顾行舟笑了一下:“模拟机不会让你真出汗。”
落地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上九点多。
舷窗外能看到城市的灯火铺开来,不像北京那么密,但大片大片的,在夜色里闪着黄白色的光。
江寻跟着顾行舟办完入境手续,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冷风呼地灌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零下十几度,”顾行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酒店离这儿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