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确实很烦,我还一度容貌焦虑”顾行舟解释道。
“容貌焦虑?”江寻转过头来看着顾行舟的脸。
江寻:“?”
“当时每天学习生怕考差了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还时不时被打扰,我就讨厌自己相貌,不止我宋辞也是,但他是gay,不喜欢女生,还当时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女生给宋辞砸钱,宋辞也不为所动。”
江寻没接话,把视线转回那座角楼上。护城河的水面泛着一层碎光,映着角楼的影子,也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影绰绰地叠在一起。
他们又在河边站了十来分钟,风越来越冷了,江寻开始不自觉地缩脖子。顾行舟转头看他一眼,说:“走吧,送你回去。”
第二天中午的航班,江寻提前一个小时到停机坪。他站在机翼底下翻检查单,冷风灌进领口里,他缩了缩脖子把单子举高了挡住风。
登机的时候他往驾驶舱走的路上习惯性地往右边看了一眼——那应该站着顾行舟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机长,微胖,头发有点少,正低头翻平板。
江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您好?”他迟疑着开口。
那位机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啊,你是今天的副驾驶?你好你好,我姓陈。”
江寻坐进左边座位的动作慢了半拍:“您好陈机长,我是江寻。”
“好的,江副驾驶”陈机长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我们准备一下,然后出发。”
“好的陈机长”江寻坐下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今天的飞前准备,气象预报,机组协同如果您需要我一会儿给您汇报一下。”
“可以的”陈机长把平板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今天我们飞虹桥,天气不错,应该挺顺利的。”
江寻“嗯”了一声,戴上耳机,开始在仪表盘上做例行检查。他手上动作没停,但脑子里转了一下,连续和顾行舟飞了这么久,突然间换人,还让他不太习惯呢。
一天飞下来挺顺的,航线平稳,天气也好,落地的时候江寻跟陈机长配合得还算默契。陈机长确实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技术不差,话也多,落地之后还拍了拍江寻的肩说“小江不错,下次再搭组啊”。
江寻笑了笑说谢谢陈机长。
但他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到达大厅,没看到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身影。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他锁了屏,拖着箱子往机组车的方向走,箱子轮子在地面上咯咯地响着。
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他回了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看到顾行舟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他想了下,没发消息过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落地还是北京。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他连续五天都是飞北京这条线,落地时间都在傍晚或晚上,但搭的机长换了一个又一个—陈机长、刘机长、一个姓赵的女机长、还有一个特别年轻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机长—偏偏就没再碰到顾行舟。
但是每天晚上他下了机回到酒店,洗完澡换身衣服,手机就会响起来。
头一个晚上是短信,就一行字:“酒店门口。”
江寻裹着羽绒服下去的时候看到顾行舟站在酒店旋转门外面,还是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见他出来就递过去:“烤鸭。”
袋子是热的,隔着纸都能感到一股暖烘烘的油香气从封口往外渗。
江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顾行舟:“你……今天飞哪儿了?”
“也是北京,但是我们没有被分到同个班次”顾行舟说,“下午回来的。赶紧吃,凉了皮就不脆了。”
江寻站在酒店门口就着路灯拆开那个袋子,鸭肉片得薄薄的,带皮的那一面泛着油光,饼皮还是软的,他夹了一筷子蘸了酱卷起来咬了一口——皮确实还脆着,油脂在嘴里化开,裹着甜面酱和黄瓜丝的清甜,他把那口咽下去,哈出一团白气:“好吃。”
顾行舟站在旁边看他吃,也没催。
第二天晚上是后海。他们从酒吧街后面那条人少的路走过来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路灯的光打在上面像一片磨砂玻璃。岸边的垂柳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远远能看到鼓楼的楼顶,在夜色的底子上黑沉沉的。顾行舟指了一下那片水面说夏天这儿全是船,现在冻上了反而安静。
第三天晚上去了南锣鼓巷,人比想象中少,两个人从南口走到北口,顾行舟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一根山楂的递给江寻。江寻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顾行舟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看着他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被路灯照得很清楚。
第四天晚上没出去。江寻那天航班晚,落地已经快十一点了,手机响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拿起来看到顾行舟的名字,接通了对面停了两秒才说:“今天太晚了,早点睡。”
江寻拿毛巾擦着头发,对着话筒“嗯”了一声,然后说:“学长……你明晚还来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来。”
第五天晚上是什刹海。他们沿着岸边走了很长一段路,顾行舟忽然说:“明天飞成都。”
江寻脚步慢了一拍:“明天?”
“嗯,周日那班,我跟你搭。”
江寻侧头看他,顾行舟没有转头,视线落在前方的水面上,岸边的灯在他眼睛里碎成两片细小的光。
“好,”江寻说,声音被冷风吹得有点散,但顾行舟听得清楚,“那,周日见。”
周日傍晚,成都落地。
天边的云还是被烧成一片赤红和橙黄,跟上次一模一样。江寻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顾行舟站在比他高两级舷梯的位置上,行李箱在手里提着,低头看他:“回家吧。”
就三个字。江寻眨了眨眼。
“……回哪个家?”
“我家,”顾行舟从舷梯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不想跟我回去吗?”
江寻张了张嘴,三天前林越就和他发过消息了说是宿舍漏水已经修好了,可以回去了,他以老是晚上落地北京说暂时回不去,林越就说我懂我懂,你可以不声张,想回来随时回来。
他想说“其实我可以搬走了”但顾行舟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了,背影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他跟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成都飞上海浦东。
飞行时间不长,落地的时候是下午,江寻透过舷窗看到浦东机场那一大片灰白色的航站楼和起起落落的飞机,远处的天际线被薄薄的雾霭罩着,看不清楚。
从航站楼走出来的时候顾行舟再次带他打商务车
江寻跟在他后面:“今晚不住机组酒店?”
顾行舟头也没回:“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