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换好制服,站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领带的位置,又把肩上的三道杠正了正,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还来得及。
他从客房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顾行舟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走廊里很安静。他没去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入户花园,换上自己的鞋,拉开门出去了。
小区里很安静,绿化好得不像话,空气里带着一点泥土和植物的味道。他走到公交站,等了大概五分钟车就来了,这个点车上人不多,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二十,签完到,开完简短的航前准备会,就登机了。
今天的航班排得确实满。第一段从这边飞杭州,经停一下再飞,下午两段短途往返,最后一段从杭州回来,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飞行的时候他一直在想那个密码的事。
准确的说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顾行舟家的门,那个智能锁,他昨晚进去的时候是顾行舟开的门,他根本没问密码。
他当时脑子短路了。也可能是太紧张了,光顾着应付“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这件事,把正事给忘了。
现在问题是怎么进去啊。
江寻眼睛闭了又闭,然后想着等下怎么处理。等落地再说吧,到时候给顾行舟发个消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一段落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零二分,比计划晚了两分钟。
他从舱门出来,走员工通道,换下制服叠好放进背包里,然后坐公交往回走。一路上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面扫进来,在车厢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七点四十。
他进小区的时候还是蹭别人的直接就进去了,坐电梯上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听见脚步声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
他走到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面,背包还挂在肩膀上,弯腰在门锁上找了一下——数字键盘在把手上面,黑色的,和门框融在一起,不仔细看差点没发现。
他按了一下,键盘亮了,蓝色的背光。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了。
门锁上除了数字键盘,还有一个指纹识别的小关口,但他的指纹显然没录进去。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输入密码。
问题是他不知道密码。
江寻盯着那个亮着蓝光的键盘看了大概五秒钟,叹了口气,把背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脚边,掏出手机。
他点开和顾行舟的聊天框。
最近的一次就是昨天晚上。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发过去:
“学长我到家门口了,你在不在家,密码是什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屏幕。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江寻等着。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
什么都没发过来。
江寻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密码很难输入吗?
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确认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号,满格。网没问题。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的时候,面前的门锁发出了一个声音。
“嘀——”
很低很短的一个电子音,然后是锁舌弹开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响。
那扇深灰色的门自己弹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毯上,一条窄窄的光路。
江寻愣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门,门开了。
入户花园的灯亮着。
顾行舟就站在里面一点的位置。
他穿着制服。
深蓝色的机长制服,外套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上那四道金色的杠条在玄关的灯下面反着光,晃得江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不知道顾行舟今天飞哪条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甚至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航班。但现在他就站在那儿,一身制服,面色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人。
那种扑面而来的感觉,和昨晚穿着家居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但眼神是同一个。
他看着江寻,目光在那个瞬间像是确认了一下什么,然后让开半步,语气很淡:
“进来吧。”
江寻弯腰拎起背包,跨过门槛走进去。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又是那种很轻的咔嗒声,锁舌归位。
他把背包放在玄关柜旁边,弯腰换鞋。他的鞋是那种很普通的运动鞋,鞋带系了两道结,他蹲下来解鞋带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顾行舟的鞋——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柜最下面那层。
顾行舟站在旁边没走,低着头在弄手机。
他操作手机的样子很随意,单手拿着,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点了几下。手机是深色的,外壳没有壳,就是机身本身的颜色,灯光打在上面有一层很暗的光泽。
江寻把换下来的鞋摆好,站起来的时候,顾行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