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大叔正坐在岗亭里刷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在江寻和挂在他身上的顾行舟之间来回扫了两圈,露出了一个和司机师傅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号楼啊,”大叔慢悠悠地指了指方向,“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左拐,那栋最高的就是。”
“谢谢叔。”江寻感觉自己的脸又烫了几分,半拖半扛着顾行舟就往里走。
身后传来保安大叔隐隐约约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呐……”
江寻假装没听见。
小区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晕。夜风从两旁的绿化带里穿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散了江寻脸上不少热意。顾行舟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虽然不沉,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费劲。
“学长,你稍微配合一下,自己走两步行不行?”江寻侧过头,嘴唇几乎快要碰到顾行舟的耳朵。
顾行舟没说话,但脚步确实比刚才扎实了一些。
走了大概四五分钟,那栋最高的楼出现在视野里。江寻喘了口气,把人往肩上又掂了掂,朝着单元门走过去。单元门口需要门禁,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顾行舟摇醒问密码,余光瞥见顾行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手腕上系着一个蓝色的门禁扣。
江寻也没客气,伸手把那个扣子解下来,“滴”的一声,门开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他们此刻的样子——江寻脸红得不像话,衬衫领口歪歪斜斜的,刚才被丝巾勒出的红痕还若隐若现;顾行舟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阖着,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的性感。
江寻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
“几楼?”他问。
“……八。”这一次顾行舟倒是说得清楚了些。
江寻按了八楼,电梯缓缓上升。
八楼一共两户,左边那户的门上贴着一个很简单的金属门牌号“801”,右边是802。江寻正想再问,顾行舟已经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寻接过钥匙打开门,摸索着找到了玄关的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江寻愣了一下。
他想象过顾行舟的家,大概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单身男性住所,简洁、冷清、没什么烟火气。
但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客厅很大,装修是冷淡的黑白灰色调,家具不多但件件都很讲究,沙发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和一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
就是那种“有钱但没有人味儿”的感觉,像是他会住的地方。
“到了啊学长,你先休息一下”江寻一边说一边弯腰准备把顾行舟放到沙发上。
但顾行舟似乎不这么想,他那只一直拽着江寻袖子手突然收紧,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江寻没防备,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扑到了顾行舟身上,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沙发里。
江寻的脸埋在了顾行舟的颈窝里。
那一瞬间,那个像雪一样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冷冽、干净,又带着顾行舟身上温热的体温。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在同一秒涌上了头顶。
他想赶紧撑起身体,但顾行舟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搁在了他的腰上,不紧不松地揽着,像是在抱一个趁手的抱枕。
“学长……”江寻的声音闷闷的,“你放开我一下。”
没有回应。
江寻挣扎着抬起头,发现顾行舟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脸颊还是很红,耳尖也是,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这样近的距离,江寻甚至能看见顾行舟鼻尖上的小绒毛。
他的鼻梁好高啊。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发酵,胀得他有点难受,又有点……忍不住。
江寻咽了一下口水,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该走了。比如,明天还要工作。比如,他应该赶紧把顾行舟安顿好然后离开这里。
他的理性在一条一条地给他列清单,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但他的手没有动。
江寻的眼睛从顾行舟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上。顾行舟的唇形很好看,薄厚适中,上唇的唇峰弧度分明,此刻微微抿着,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比平时多了些血色。
不能看,不能想。
江寻闭上了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顾行舟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在了顾行舟头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悬在顾行舟上方,距离近到只要他稍稍再低一下头,鼻尖就能碰到顾行舟的鼻尖。
不能。
江寻在心里跟自己说。
这个人是你学长,是工作时的机长,你们才认识多久,而且他现在喝醉了,他没有意识,你不能趁人之危。
对,不能趁人之危。
这些话说得都对,每一句都对。
但江寻低头看着顾行舟那副完全毫无防备的样子,他平时那么冷淡疏离的一个人,此刻却像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一样,安静地、乖乖地躺在这里,手还搭在自己腰上,好像对他有着十二万分的信任。
江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站在学校礼堂的最后边,远远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学长在演讲。
他想起自己当时想的是这个人好耀眼,离我好远。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坐在这里,会替自己挡酒,会在自己咳嗽的时候给自己拍背,会在自己摸他耳朵的时候颤抖。
他也从没想过,顾行舟的耳朵会那么烫。
“学长,”江寻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话,“你到底有没有醉啊?”
顾行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