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红酒发酵过的微酸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江寻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感觉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了,无声无息,却震耳欲聋。
他侧过头。
顾行舟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他下巴上很不明显的小绒毛,近到他能数清楚他睫毛的根数那睫毛很浓很长,平时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微微濡湿,黏成了一簇一簇的。
顾行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看着那桌酒菜,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表情是空白的。
他喝多了吗?
江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声音里有试探,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行舟没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江寻一眼。
他就那么沉默着,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然后转过身,往他自己的位置走了回去。
步子稳得像是在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脊背挺得笔直,好像那具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这个姿势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别的事,比如回答一个问题,比如回头看一眼。
江寻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杯子,看着顾行舟的背影穿过人群。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那件黑色西装包裹着的肩背线条流畅而紧绷,像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却偏偏还在硬撑着。
江寻的目光追着他,看他绕过一张桌子,又绕过一张桌子,一路上有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宋辞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江寻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都能看的到宋辞脸上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震惊。
顾行舟一坐下来,宋辞就凑了过去。
“你干什么?”宋辞的声音不大,但江寻离得不近也隐约能听到那种夸张的、不敢置信的语气,“你……喝懵了吧,你怎么给他挡酒啊,不怕他多想?”
顾行舟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之后,整个人像是终于泄掉了最后一口气,肩膀塌了一点,脊背不再那么笔直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抬手、吞咽的环节都需要额外的努力。
宋辞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顾行舟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结还在上下滚动,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在刚才仰头喝酒的时候被扯松了一点,领带也歪了,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酒精染红的皮肤。
江寻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杯子,就这么看着他。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停留了太久,久到旁边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久到一个念头悄悄地、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的心里。
顾行舟知道他酒精过敏。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大学的时候他没跟顾行舟一起喝过酒,上班之后更没有。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少到江寻每一次接近都需要找尽各种理由,少到他以为顾行舟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顾行舟知道他酒精过敏。
而且他替他挡了酒。
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在那么多目光的注视下,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敬酒的副驾驶的时候,顾行舟走过来了。
江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
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没倒干净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盯着那一小摊液体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杯子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个杯子不能再用了。
“江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一种不加掩饰的热烈。
江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那种抱法很实诚,两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在胸前扣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林越。
“江寻!你怎么样了!”林越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个分贝,带着那种喝多了之后特有的亢奋和不顾一切。
江寻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没事,就是……”
“你脸怎么这么红?”林越从他肩膀上探过头来看他的脸,瞳孔涣散地对了好几次焦才勉强看清楚,“又喝高了?”
江寻还没来得及解释,林越就突然把他抱紧了,整个人的情绪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刚才还是亢奋的,这会儿突然变得感性起来。
“江寻!”林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你就是我最好的哥们!我要给你养老!给你做饭!”
江寻:“……”
宴厅里已经有好几桌的人往这边看了。
江寻感觉自己的耳尖开始发烫。他试图掰开林越的手,但林越抱得太紧,那手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没事吧?你别说话尴尬死我了。”江寻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试图把那两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拆下来。
林越置若罔闻,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