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陆意扬才开始陷入睡眠,来的护工是个外地小伙子,早上的时候陪着去拍了个片子,去楼下拿基地阿姨找了闪送过来的清淡粥食,看看盐水之类的,也不多,就三瓶。
谈年也给他发了几个微信,陆意扬都说很好没事,明天就回来。
双人房,隔壁住了个烧伤进来的,进来开始就在闷哼,没办法,医院就是这样,陆意扬本来躺在这里就担心谈年要报复,现在更是焦躁。
今天的揭幕赛说实话非常精彩,INE跟R21两个队伍一直都在反转、翻盘、经济你追我赶,三路都被反复推反复守。
但是陆意扬看得很粗糙,不但是有点头疼,更多还是没心思。
这个外地的陪护小伙子哪里都好,话也不多,人也仔细,但是....打呼噜。
陆意扬实在受不了被立体声围绕的动静,拍着护工的肩膀,让他回家去睡,护工还要坚持,陆意扬说钱不会少他的。
夜都深了,有人推开了门。
陆意扬有点紧张,刚要伸手摸点什么东西防身。
妙妙来了。
“嘘,”妙妙怕吵醒旁边那个病人,蹑手蹑脚地进来了,“我睡不着,就过来陪床算了。”
“不用,”陆意扬大半夜看见妙妙跑过来还有点感动,但是嘴也笑不出来,“你这大晚上出来多不安全。”
妙妙的脖子得梗得直,自己也是个伤员,就大大咧咧拉了陪护椅过来坐,“不是说有陪护吗,怎么就你自己?”
“啊,”陆意扬说,“呼噜声太大了,请回去了,而且不用陪护,我自己就行。”
“让你一个人住院啊,你也想得出来,”妙妙也自来熟:“那我来陪好了,反正现在基地也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们打游戏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了,特别吓人。”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陆意扬强打着精神说,“这不是能吃能喝,就手不太方便。”
“年总的脸跟鬼一样。”妙妙说:“现在基地车钥匙都被收走了,椰哥让我哥看着年总来着。”
“那还挺好,”陆意扬咧了个笑,“明天反正就回去了吗,没什么好着急的。”
“我说叫他别着急就能别着急吗,他看你跟看眼珠似的,”妙妙削苹果削得就剩下三口能吃完的量,“而且换我哥被整这样,我也得疯。”
“我挺怕他乱来的。”陆意扬稍微嘴张大一点还扯得疼,右边牙床连脆苹果吃得都疼,“他这个人也不爱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啧,”妙妙说:“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回去,还是看着年总吧。”
“想的就是这个事,”陆意扬说:“叫你哥也帮着劝劝。”
“别想那么多了,”妙妙说:“你就好好养着吧。”
“今年的秋季赛,”陆意扬看着天花板说:“太重要了。”
对PAX来说,自从引入zonke之后,他们队伍在第一赛季就打出了非常出色的成绩,数据跟讨论度都非常不错,去年星赛非常有机会的,但是最终止步了,虽然客观原因确实不少,但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大家对今年的PAX依然抱有期待,但是春季赛被血洗,如果秋季赛再失利,那可能连星赛的入场券都拿不到了,这对粉丝的伤害极大,对选手影响更是长远。
以及,快要二十岁,一年大半的赛事经验加上年龄,zonke想要开启自己冠军生涯,想要破坏联盟中单位历史,必须是现在,年纪越大,越不可能。
失去这次,就要再等一年。
一年的变故太多了。
病房里的二人各怀心事,忽然很久之后。
“小羊,我哥是不是老了。”
愣了一下的陆意扬说:“瞎说什么,你哥还没我大呢。”
妙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哥还有明年的星赛吗?”
“肯定啊。”陆意扬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心虚,现在的队伍的平均年龄卡着19、20岁,K哥这个年纪确实已经偏大了,年纪偏大带来的不但是精力跟不上,更是敏感度跟手速的下滑,辅助可能还能隐藏一些,但是在超级赛事上,什么都藏不住。
“骗我吧。”妙妙说:“我都知道,今年可能是他最后一届比赛,春季赛的时候就有很多人骂他,让他退队,我哥自己也有这个打算。暑假的时候,我就听见我爸妈在商量,说要给哥找工作。”
陆意扬不知道怎么回答,K哥的位置很尴尬,虽然今年在辅助,但是他自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在赛场上是致死的。
“我就希望,PAX赶紧拿冠军吧。”妙妙空空地看着天花板说:“这么多年,我哥边打边挨骂,我爸妈也看比赛,看不懂比赛,但是看的懂弹幕,看完我们一家都难受。”
“我就希望,我哥这么多年,他能拿个冠军,接下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妙妙说到这里哽了一下,“我希望我哥没有遗憾地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