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太快了，等陆意扬再醒神的时候副驾多了个人，现在也已经睡着了。

这车还保留了万国表，陆意扬眯着眼睛看了下时间，都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陆意扬揉了下眼睛，仰着头打了个哈欠，看着后面都已经放了谈年的东西，也不需要跟谁道别，挂了挡就往山下走。

他开得很慢，怕摇醒身边的人，昨晚上过来四十分钟的路，陆意扬开了一个多小时，等刹车到谈年家楼下的时候，他还是没醒的迹象。

陆意扬把东西收好，把包背上，打开副驾的门，“年年，回家睡好不好？”

谈年虚着眼皮，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嗯了一声，下车的时候感觉他可能是脚麻了，腿一软歪了一下。

谈年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爽，然后见他嗙一脚小腿踢在车门上，手上都拿着东西的陆意扬惊呆了，“你脚麻我背你上去或者我们等一下你痛啊这样，”说罢把东西都扔在地上赶紧蹲下给他揉小腿，掀开裤腿看磕哪里了。

陆意扬觉得他火气有点大，但是感觉自己絮絮叨叨的还招人烦，揉完了也不念了，嘀咕着说，“多痛。”

回了家，陆意扬把他东西归置好，“你要洗澡吗？”

“嗯。”

然后他自顾自进卫生间了。

陆意扬觉得他没吃好，来厨房看还有什么能吃的，想想好像只有粥好消化一点。

他又不爱吃花里胡哨的粥，最后陆意扬拿砂锅焖上了白粥。

陆意扬几次经过卫生间都感觉他洗澡的时间太长了，但是他可能需要自己呆一呆，所以站在门口伸了数次手都没有敲门。

立着小魔王纸板的扫地机器人走来走去，等厨房飘出饭香，谈年擦着头发出来了。

“吃饭了。”陆意扬摘了隔热手套，“吃完了再睡一觉。”

外面实在太热了，遮阳帘让家里有点暗，谈年少见的没有力气地靠在沙发上，他好像一直都是开着腿前倾那么坐着，或者微微靠着反正都是挺拔的坐姿。

陆意扬拿勺子挖了一口粥，吹了吹，夹上小菜，递到他嘴边，“吃一点。”

“我自己吃。”

看着他又恢复了从前吃饭的姿势，看着电视，几口下去就放下了筷子，揉了揉陆意扬的头发，“我睡一会。”

“好。”

陆意扬厨房归置完东西之后给芳姨打电话，芳姨每天早上都去看姥姥，陪她说会话，但是探视只有十五分钟，两个人的话来回时间有点紧张，陆意扬询问明天能不能让自己去。

芳姨说，进去了还要检查一下褥疮擦洗一下，要不然还是让她去吧，而且，肺如果报告单没问题的话，还有两天就转出来了，就不用那样去看了。

陆意扬嗯了一声，跟芳姨约了出来那天提前给他打电话。

他洗东西都轻手轻脚，又开始检查谈年要带回去基地的东西，听见了一声沙哑的，“过来。”

陆意扬老老实实进来，看见他半靠在床头，眼角未散的疲惫，眼皮半垂着，头发洗了没擦干，还有几缕翘了起来，他拍了拍边上的被子。

陆意扬走过来还没挨到床就被他拽了一下，他从后面抱着陆意扬，无声地叹了口气。

睫毛搔到脖颈，陆意扬转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环抱在怀里再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的手机终于恢复宁静，除了一些微信消息都没有急促的电话再追杀过来。

谈年在陆意扬的怀里又陷入睡眠，下巴磕在他头顶的时候才能找回一点点从前的感觉。

人们擅长忽视太顺的感情，有反派的时候情人的手才会牵得格外紧。

因为刚体验了一场虚惊，所以在这个时候陆意扬有点儿腻腻歪歪地睡觉也把手牵在一起。

陆意扬在此时想起了他们刚确定心意的午后，小沙发的脚底盘着一只温热的猫饼，那时候日头没有这么艳也没这么烈，无所事事的他在谈年的腿上睡了一个安逸的午觉。

这几天对于二人都是如浪击鱼一样的抛起又落下，脑子靠到枕头都像被下了迷药。

再睡醒陆意扬都不知道几点了。

床上没有人。

陆意扬看向卧室的阳台，他手上的燃烧的火点很小，但是在夜里像FPS游戏里无需倍镜也可以轻易确定的红心。

他垂着手臂，将烟掐进烟灰缸，曲着膝盖将脑袋捂进手臂下面，他的手罩着后脑勺，陆意扬看见他颤抖的肩膀。

陆意扬知道，在亲戚各路看笑话的席间，他母亲说：后悔生了他。

哪怕只有五个字，哪怕他看起来不在意，但这句话永远是贯穿子女胸腔的剑。

近日的雨已经将这个城市洗了好几遍，今夜有月光撒在他身上，陆意扬的困意一点儿都没了，只是躺在床上蜷缩着手指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从小幅度的肩颤到后来越埋越深的脑袋，持续到整个人的背影缩成了比椅子还小的形状。

陆意扬的心绷得好紧，但是又无法正确判断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过去打破现状。

但是比陆意扬更早去的是扫地机器人，它撞了一下谈年垂着的脚，上面的小魔王的照片摇摇晃晃的，看着可笑，谈年垂手捏了一下纸壳子上的猫耳朵。

等他的腿再次舒展，陆意扬的心率才微微掉落一些，他起身站在栏杆处，连月也不看，他抹了一把脸又转身，轻声推开了门，重新上了床，淡淡的烟草味漫过来，他的指尖爬上陆意扬手背，从指缝里轻轻扣进，又蹭着陆意扬后脖颈闭上了眼睛，紧贴的胸膛从一开始的起伏几回合后趋于平静。

陆意扬反扣了他的手指，转过来把下巴磕在他的发顶，抚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拥进自己的颈窝里，哑声说：“没事了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