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叼着一颗棒棒糖朝陆意扬挑眉,陆意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仇怨要这样让他难堪,但是还没回神,谈年敬了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陆意扬的身边,香炉已经被交给边上老人。
谈年看见陆意扬的手腕微微发抖,下午刚恢复一点的脸色在这个时候又变得青白相交。
“今天是什么场面,纳福的日子你也敢来?请神的路你也敢拦?!”女声很低,愤怒很重。
谈年皱眉,打开车门,托着他的手,轻声说,“没事,先上车。”
陆意扬觉得这样的情形怎么也该鞠个躬再走,匆匆一鞠还没起来就听见啪一声的耳光,自然没有落在陆意扬的脸上,他慌忙地起身,是谈年挡在他前面,吃了他母亲一个狠狠的掌掴。
陆意扬微微张嘴,不知道应该道歉还是先看谈年,谈母打完谈年也没有任何消气的意思,上来还要来拽陆意扬,谈年按住了他母亲的手直接撇开,冷到发寒的口吻:“你够了。”
谈母在又低又狠地质问什么,谈年的手扶在陆意扬的后腰,柔声说,“你先上车。”
陆意扬还想绕过去驾驶室,谈年却示意他上副驾驶。
谈年在陆意扬的前方与前面众人微微点头,“安置一下朋友,稍等我几分钟。”
接着他大步上了驾驶室,留下窃窃私语的众人。
迎神队撞路停步,视为大大不吉。
谈年搓着方向盘往后倒车,又一脚油门将陆意扬送至正门,继续往前,停车后院,“下车。”
陆意扬的脑子不太清醒,刚刚的一巴掌他根本还没反应过来,飞快的眨着眼睛又抠着手心不知道为什么又给他添乱。
他脑袋空白的跟他下了车,后园的戏班子还在咿咿呀呀地继续,就几位年纪太大的老人还在这里,谈年牵着陆意扬穿过廊道,众人奇怪地围观,带着人径直走向二楼一间客房,陆意扬被带到沙发上,又给他拧开一瓶水,示意他喝。
陆意扬没发现水瓶已经拧开,拿的时候顺着还滴在裤子上,赶紧去擦,“你,你去忙吧,我一会儿...”
“在这等我。”谈年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走后,陆意扬环视房间,茶几上扔着一些他的药,这一盒刚开没多久看似每天都在吃,洗漱台上的东西随意地搁置,充电线之类的的东西都在沙发边,陆意扬看见桌子上还有黑色的肌内绷带跟贴布,床品整齐未动,茶几上还有上次陆意扬说的想要的手表,包装袋小票都还在,旁边还有一些一看就是买给自己的小礼物,手链吊坠手机壳,唱片墨镜小背包,他都不用这些东西。
烟灰缸里不少抽了半截掐断的烟头,皱巴巴的外套被当成枕头,他就在这里睡的吗,又硬又正的沙发。
陆意扬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能坐在这里发呆。
外面的天蒙蒙地亮起来,陆意扬站在窗户边,看着对面的他们家成队地往后面栈道上去,凉亭往上的山腰处松柏繁茂,露出宗祠雕龙一角,人流往那处去。
直到看不见了。
陆意扬又重新坐到沙发上,坐也坐不住,他就只能起来给谈年收东西,最近几天下雨,园子里的人又多,不免他的鞋就脏成这样了。
陆意扬刷了好一会儿,又把他的外套撑平,客房里没有洗衣机,不然还是拿回去洗,手机充电器跟耳机这类的东西都擦了一遍收起来,只要门口有人经过他就会格外紧张。
这里给他的感觉太差了,那个长得跟谈年有几分相像的男孩儿陆意扬到现在也没搞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等六点之后天就开始完全亮了,也开始热了,虽然在山腰上温度会比市里稍稍凉快一点。
陆意扬听见外面的喇叭声跟寒暄声渐渐多了起来,前院大门外大宗的人流开始跨着火盆双手合十聆听祝福诵经往这里进,等今天中午大饭吃完,请神就这么做完了。
按照从前陆意扬家里从前求福流程,长子还要去宗庙里面听老和尚念功德,恭恭敬敬在旁待烟熏雾缭的香烛烧完才能回来。
陆意扬想等他吃完饭,人流散去一切安静的时候离开这里,他坐在沙发上还在发呆的时候,门咔哒一下开了。
陆意扬以为是谈年,撑着手匆匆几步过来才看清楚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是他母亲。
“阿姨,”陆意扬惴惴不安,甚至不知应该如何做,“我今天我...实在不好意思。”
谈母上下打量着陆意扬,看见还在给他的儿子刷鞋,流出鄙夷的神色,“你是真不见外,把这里当自己家。”
陆意扬拿外套想去盖住鞋,但是感觉这也纯粹多余,他不太明白自己现在的角色定位,但是不管如何,他连背都有些直不起来。
他只能说,“我马上就走,不好意思。”
谈母站在屏风外,“他还小,你给他玩玩打打牙祭,说出去谁在外面不养几个小的,我不跟你计较,你今天还敢来坏我家风水,你真是疯了。”
“我...”陆意扬与谈母错肩,脚步沉得像灌铅,“实在不...”
陆意扬话还没说完,只听冷冷一道音:“闭嘴。”
接着是一双手扶住了陆意扬。
“你来这里干什么!”谈母转身错愕道,“给你爸请的三清香还没烧完!那都是功德!”
“他要不要功德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要。”谈年牵着陆意扬的手往外走。
陆意扬顿在原地,“我,我在远一点的地方等、等你,确实是我...”
谈年脸上的红痕未消,皱了下眉,不容置喙:“走。”
外面的戏台还在做戏,引了一众人在看。
陆意扬不好意思让他牵着,数次都想脱手,越脱越紧,直至走到最热闹的戏台下,台上台下都是戏,排列了八张四方桌上边上的太师椅上都是人。
少年在这里很好辨认,他还在嗑瓜子,笑嘻嘻地看着谈年走过来。
拽陆意扬至桌前,“道歉。”
童童撑着脸,“你妈总是看我家出洋相,我让你家出出洋相怎么了?”
“跟他有关系吗。”
“跟他有没有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道歉。”
童童歪头挑眉,“我不。”
陆意扬看见谈年额角的青筋明显,一看就又要疯,这熊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非得在这个时候惹他!
陆意扬想把人拉走的时候谈年一脚踹向了童童本在就翘脚的椅子,陆意扬吓得浑身一激灵抓住了谈年的手!再怎么着也不能打孩子啊!
但是没抓住,童童抓住了桌子边沿没摔地上,伸手就抄起桌子上的瓜子木盒要打在谈年身上,陆意扬赶紧去挡,但是木盒被反抓,陆意扬看见他一脚踹在童童的肚子上,接着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给了撑在地上的童童胸口一脚!
众人来拉,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有老人喊道,“马上要吃饭了呀!”
又有人说:“啊呀这饭怎么吃啊。”
童童的母亲美甲刚刚被他的木盒砸中,都劈断了,手指流着血护着孩子指着谈年,谈年把陆意扬拉至身后,清脆的一巴掌打掉了她带血的手,居高临下睥着他俩,“拿他来撒野,谁给你的狗胆。”
“还有你,教不好就带回去锁起来。”
接着一脚踢掉了碍事的盒子,吓得小女孩儿一阵哭。
谈年甩了甩手,低头点了根烟,皱眉牵着陆意扬往外走,踩在瓜子花生上窣窣作响。
十点的烈阳给前面的人度上一层金色的光,身后戏台有老人点了绿珠坠楼的曲目,正唱道护花人吹雪拾落花。
谈年微微偏回一点侧脸,指尖夹着烟,穿过连廊的时候缓了脚步,他的背影瘦削,肩膀摆动时候衬衫流淌着海浪波纹,他的手指从陆意扬的手腕往手心走。
没有风,烟雾散不开,陆意扬用眼睛丈量面前男人的脊背,回扣住他的手掌,任由他随便带自己去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