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把窗帘又给拉上了，因为这样看起来好热，而且空调太费电了。

一陷入黑暗，投影仪就又占据了整个客厅，他根本就没看进去。

陆意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神游天外，却听见了开锁的声音，说来真的尴尬，这声音就像这屋子是关着巨兽的大铁笼，这开锁声都会带着动物的味道。

谈年进门之后显然滞了一下，扫地机器人上立着一个硬卡纸，上面画着一只粗糙的奶牛猫，此时撞了一下他的鞋，自己又开走了。

玄关今日多了一双拖鞋。

这么房间不似之前每次回来又脏又臭，不是烟味酒味，而是一阵饭香。

但是哪怕这样他也不忘从屋内又把锁给锁上了，将钥匙抄进兜里看着沙发上的陆意扬，走过来先把眼神给到垃圾桶，看见垃圾桶里有个雪糕袋，又将眼神放到桌上的烟盒上。

“你不是忙吗？”陆意扬问着话，感觉有点尴尬，他想帮谈年拿鞋，最后也不知道什么什么心思作祟，只是把拖鞋踢过来。

谈年将外套脱了，撑着手换完鞋，“你说要吃饭。”

“你不是吃过了吗。”陆意扬摸了摸鼻尖，“我就没做了。”

“早饭。”

玄关陆意扬早就给他放好了居家服，他拎起穿上给自己扣纽扣。

“现在都下午了你早饭。”陆意扬终于有借口了，起身去厨房，“吃什么？”

“我来。”

“你....休息吧。”陆意扬打开煤气灶热锅，把冰箱里的青菜拍了蒜清炒，又在微波炉里打上了他之前拿回来的糖醋小排。

陆意扬正想问这酸菜他要吃炖骨头的还是做鱼的时候，身后有人抱住了他。

这一瞬间的感觉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陆意扬无法自抑地想要抖下巴，又怕他发现，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要蒸米饭，刚刚蒸一半我拔掉了。”

他没有松手的意思，陆意扬只能让他抱着走过去重新按电饭煲。

想了一下他还是喝点粥好了，估计最近也上火。

陆意扬从冰箱里拿出来榨菜，切成细细的丝，简单吃点。

“我要拿菜出去。”陆意扬又拍他的手背，“你....你能放开一会吗。”

谈年的眼神落在陆意扬还没褪下去手腕的红痕上，“不生气了吗。”

陆意扬仰着头，他也不知道。

不太能相信在文明社会还会存在把人锁起来这种野蛮行为。

用尼龙扎带捆起来这种离谱剧情他只在法治频道里面见过。

但是如果不是他来的话，陆意扬被锁的地方应该是公安局，捆他估计是银手镯。

想到这里又觉得，那还不如现在吧。

陆意扬的自洽本领在这五年里已经登峰造极。

陆意扬只能开始开玩笑：“你把锁打开，我立马就跑。”

“少做梦。”他松开手，端着菜出去了。

陆意扬戴着隔热手套把粥端出去，二人坐在茶几面前吃饭。

他俩的习惯还是一样，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小凳子上，但是这里没有小凳子，陆意扬坐的是装满矿泉水的纸箱。

陆意扬的手臂擦过他的大腿，给他装了一碗粥。

“怎么不开灯，这能看见吗。”

“别开。”

陆意扬沉默了一下，反正也就这么点菜，也不会分不清姜丝跟土豆。

谈年的手机在桌面上不停地亮起，陆意扬拿过手机让他接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谈年接了。

“你又跑到哪里去？！又去找那个男人了是吗？！你爸的情况刚稳定一点你就要跑回去找那个男人是吗！你是想把他气死吗！”

“你少说两句他能长命一点。”

陆意扬还没从前面一句的惊愕里回神，就被他对家里的态度吓得手都悬在半空。

迄今为止陆意扬都不知道他是担着什么样的压力每天抽出时间回来照顾他，电话里似乎换了人，他起身去窗户边接电话，低声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意扬低着头，飞快地扒拉着米粥，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

谈年没有坐回去原来的位置，而是徒手拎着矿泉水箱子的手柄连带着陆意扬一起拖了过来，把他夹在腿中间吃饭。

谈年的下巴磕在陆意扬的发顶，陆意扬往后靠，伏在他腿上，像是身后有靠山，忽有一滴泪下来，“你....你，你一会儿回去忙吧，我...”

投影的电视还在播放，谈年给他盛粥，“再吃一点。”

陆意扬仰头看他，看完又低头吃饭。

“对不起。”陆意扬含含糊糊地说。

头顶的人顿了一秒。

“我...我....”陆意扬感觉鼻尖让热粥熏了，控制不住地吸了吸，指甲抠进手心，“我说话不对，我、我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是我不好。”

谈年夹起榨菜丝放进陆意扬的碗里，“你想吃什么。”

谈年咬了一下唇，“就是，明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陆意扬靠在他身上，仰起头看他，“以后也想跟你一起吃饭的。”

他放下碗额头捂进了陆意扬的发顶，从后面抱着他，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陆意扬感到脖颈被滴上一滴烫水。

一阵阵乍天的惊雷，生活里滔天的巨浪，人们小小眼眶里只能兜住其中一点微雨。

陆意扬记得从前看过一个日剧，里面说：[哭着依然要一起吃饭的人，是肯定可以走下去的。]

陆意扬当时没明白，既然吃饭的时候都要哭，何必还要走下去，痛苦大于幸福的时候，人就应该学会重新开始。

日剧台词有点超前，但是到自己经历了才发现，他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演练百次也只能作出忠于内心的最烂选择，当哭是陆意扬似乎都感知到每一步都会痛，吃饭是他依然选择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