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年的舌尖抵着牙根,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意扬,他的眉头皱得极紧,顶了好几次腮帮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撒谎。”
“我撒个屁谎。”陆意扬眨了好几下眼睛,磨牙的声音传到他自己的耳膜,他看都不敢看谈年,“你怎么那么自恋,我真醉了。”
谈年咬着自己的嘴唇,涨得耳朵通红,“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我哪样?”陆意扬不耐烦地推了一下衣服的柜门,嗙的一声撞在谈年扶在上面的手上,陆意扬的心都绷了一下。
“赶紧把你那个锁给我开了。”陆意扬说,“大家都是成年人,留一点体面吧,别搞得那么难看。”
陆意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人也总得放他走了。
但是听到了一句,“做梦。”
陆意扬转过来,很不耐烦地说,“没完了?”
“非得我跟你说我不喜欢被男人操才行吗?”陆意扬看起来疑惑死了,“我是有什么功能不全吗,还是同性恋光荣啊?”
无声的对峙,漫长的沉默。
“你冷静一下。”
谈年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话。
谈年的后背出了一片虚汗,他连着两天才睡了几个小时,哪怕是这样,睡着的几个小时里他痉挛一般的抽筋惊醒,每次都怕伸手摸不到人,他不知都陆意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他绝对有问题。
但是自己就真的没有问题了吗。
谈年的脑子现在无法冷静的思考,陆意扬的话像一个个烧红的烙铁刺啦啦地印在没有防护的皮肉上,但是陆意扬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拽住了他的衣服,“你给我开门。”
“不开。”
“你有病啊!”陆意扬恼怒地去他身上找钥匙,他的手被谈年反扣推在床上,陆意扬从床上翻起来又去抓他,“你给我开门!”
谈年的背影冷冰冰的,扔下一句:“你哪里也不许去。”
看着他马上要出门,“行啊,”陆意扬气冲冲地去到厨房,噼里啪啦地一阵翻,翻出来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你不让我出去,我也不等你回来。”
一巴掌落在陆意扬的脸上,指甲刮擦过陆意扬的眼球,刀被扔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地,陆意扬整个人被他一打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扶了一下料理台又没扶住,似乎是感知到了这样不对,谈年颤抖着手去抓他,被陆意扬拂走了手。
紧紧的把人抱在怀里,颤抖地摸着他的后脑勺,“不要这样。”
陆意扬如死灰一样的脸上只剩下无可奈何,本就发青的脸上烫上了一片发红发痛的掌印,他轻轻地推开人,“没打够你就继续呗。”
谈年看着他的眼睛,陆意扬不敢直视,匍匐在眼底的悲怆沿着光的方向决堤似的涌出来,但人能看见的只是一滴小小的、透明的水滴。
“.....对不起。”
“没关系的。”陆意扬咧开了一口牙,看着他,“反正也是我先给你戴绿帽子的,应该的。”
谈年发紧的嗓子说:“你没有。”
“怎么连自己都骗,”陆意扬自己站稳了,轻轻地推开他,“跟男人抱在一起挺恶心的,你自重一点,行吗。”
陆意扬在转身开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没有顺着眼角脸颊流下,而是直直地砸在地板上,他吸了吸鼻子,手背擦过鼻尖。
陆意扬回了卧室,躺在床上,一顿丁零当啷的开门声,他应该走了。
陆意扬蜷缩成了一只虾,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抖得无法自持,他擦了一把眼泪,他的枕头下只有一个损坏得没法辨认的小小红色瓶盖,他攥在手里,又想起坐在阳台上被阳光照亮银丝的老太太,像他妈妈老了的八分模样,那次老太太还给他添了茶,还报了几个茶点的名字,让陆意扬下次带过来。
陆意扬说老太太血糖太高了,拒绝了给她买茶点,老太太没有再说,可是后来监听他的手机告诉他,这样的茶点也是可以做无糖的,只是此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吃了。
小声的啜泣逐渐变成让人额角发青的哽咽。
陆意扬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爆仓,他在黑白的交界点,他没来得及拿时间跟耐心对待仅剩的亲人、没来得及保护朝夕相处的依赖,他期待的重逢跟再见变成了随时爆炸的地雷,充满光明的前方忽然阴雨倾轧,雨滴密度高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分不清哪一眼是最后一眼,不知道说的哪句话让他最痛,陆意扬感觉自己站在一条没有出口的隧道里,闭上眼睛感觉两端都是轰隆而来的火车,火车头上的大灯照得他无所遁形,穿堂的疾风卷动陆意扬的衣摆,下一秒他会被碾成肉沫。
陆意扬在惊惧中睁眼,预想中碾死他的两辆火车没有来,来的是温柔又熟悉的双臂。
“陆意扬,为什么要一个人躲起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