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靠在家里落地窗上,下雨的时候盯着窗户上的水珠,在心里定了一颗冠军,等待它流的比别人快,流得比别人大,然后第一名地落在窗框上。
陆意扬盯着水珠看,想起了第一夜跟小魔王看雨的时候。
那天也打雷,猫看不见外面的雨,一直站在地上扒拉窗帘,陆意扬给他垫了两个纸板箱,它倒是聪明一下子就跳上去了,但是这纸箱子是空的,小魔王的爪子都没勾住直接毫无预兆的摔掉了进去,自此它再也没信任过陆意扬给它的纸箱。
那晚之所以让陆意扬记得,是因为它掉下来之后谈年敲了门,他捧着诚意,陆意扬选了愿意。
后来陆意扬在窗户边给小魔王装了个摇椅,怕挂的贴的容易掉下来,给他装的膨胀螺丝的那种,但是这电动钻头陆意扬用的也不太好,钻在了瓷砖上,整块瓷砖都掉下来了。
后来谈年来了,给摇椅扣了两个八爪扣,按在不锈钢窗框上,那块掉下来的瓷砖还需要水泥糊上去,陆意扬哪会这个啊,那水泥都70块钱一大袋,后来他谈年在网上买了什么剂,反正是贴回去了,就是裂了一道口子,看不出来了。
后来一到下雨,小魔王就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睡觉,睡醒了会翻着肚子伸懒腰。
阳台本来堆满了杂物,那个家本来只有电脑房常用,锅铲一般用来煮面条,便利店的盒饭跟麻辣烫贯穿着陆意扬的三餐,但是他来了之后,阳台被放上了摇椅,扯不平整的窗帘被重新拆下捋平挂起,冰箱里是新鲜的水果蔬菜,衣柜里是穿不完的新衣服,电脑房多了一面照片墙,果汁要撞杯再喝,饭香开始充斥那个八十平的老房子。
回不去了。
房子要卖掉了。
小魔王也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窃听他的消息,他的手机开始频繁地出现很多他没有搜索过的推送。
被毒死的猫会遭遇那些痛苦。
植物人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
电竞选手的手保险要多少钱。
陆意扬猛然来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抓着床沿就开始吐,此时才发现垃圾沐浴露让他过敏,整个手臂都密密麻麻起了荨麻疹,痒得让人恨不得把脖子挠穿。
他在这个时候又想起来谈年给他剪成椭圆的过敏药,想到感觉眼睛都要痛了。
起来看了一下,哦,原来是结膜炎也提前到了,整个眼睛红得发痛发涩。
灾后反应降临的时候陆意扬甚至连失恋的痛苦都没尝到就开始昏迷了。
等再醒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下午。
陆意扬看了看手机,上面有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晚上八点,沪宁城市之心。】
陆意扬在中午最热的时候下楼去五金店,买了一把切水果的刀。
他没有捅过人,他也不知道捅人是什么感觉,那样软绵绵的肉被锋利的刀扎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手感?
会坐牢吗?上新闻吗?
很难堪吗?不重要了。
他跟Tico之间早就没有了可以回旋调解的余地,休论赔偿,陆意扬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他俩之间账本是谁欠谁,报警了很多次,连立案都费劲。
闹到前途跟生死面前,对错根本不重要了。
陆意扬挑选了一把抖着寒光的小刀。
从前陆意扬的爸爸后备箱里总是放着一根棒球棍,他们工地上因为拆迁、补偿、二级欠薪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斗殴集中地,也是派出所的常客。
当年他爸爸跟陆意扬说,伤了人还能全身而退的是凤毛麟角,但是有时候吧,人还是得争那一口气。
陆意扬没什么退路了,就这逼日子谁爱过谁过吧。
陆意扬捏着刀柄,他指圈上的戒指抵着刀柄的花纹,这戒指他不肯摘,所以没有留在他家。
陆意扬不知道能扎什么,打算先扎枕头,省得他这个残疾人到时候力量把握得不好。
他盘腿坐在床上,但是这枕头一扎就容易跑,他把被子垫在后面,一刀地扎进枕头。
他握着刀柄,又一刀扎下去,他感觉刀尖刺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他的脚在下面。
可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他松开了刀把。
只见了刀尖嵌死在那颗被小魔王咬烂的红色瓶盖上,离他的脚面不到一厘米。
傻猫,能不能不要管我了。